“妈，你刚才说……我爸也开过书店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说，“他后来为什么不开了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他死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三岁那年。”她说，“他走的时候，什么都没留。”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那封信，”她说，“是他死前写的。”
“你一直留着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留了三十多年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给我？”
“因为，”她说，“你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现在准备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因为你找到我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恨他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她说，“他也没办法。”
“什么没办法？”
“他欠了钱。”她说，“很多钱。书店倒闭那天，他喝了很多酒，然后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“然后什么？”
“然后他走了。”她说，“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死了？”
“有人来找过我。”她说，“说他死在一个桥洞下面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，“他走的时候，什么都没带。只带了一本书。”
“什么书？”
“《活着》。”她说，“他最喜欢的那本。”
沈薇哭了。
“你哭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我……”她说，“我想起我爸了。”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他也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十岁那年。”她说，“他走的时候，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，”她说，“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。”
我看着沈薇。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你懂我。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我懂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，“你们都在瞒我。”
“没瞒你。”我妈说，“只是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说，“现在就不难过了？”
“现在，”她说，“你长大了。”
我坐下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我说，“给我看看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一张泛黄的纸。
我打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对不起。我撑不住了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恨他吗？”
“不恨。”她说，“他也没办法。”
“什么没办法？”
“他欠了太多钱。”她说，“他不想连累我们。”
“所以他就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他以为走了就是解脱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说，“他解脱了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周远，”她说，“你别学他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我说，“我不会走。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你比他强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还会走吗？”
“不走了。”她说，“哪都不去了。”
我点头。
沈薇哭了。
“你哭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高兴。”她说。
我拉着沈薇的手。
“妈，”我说，“这是沈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她来过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去年。”她说，“她来找过我。”
我看向沈薇。
“你找过我妈？”
沈薇低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，“她让我别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我妈说，“我想让你自己找到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都在瞒我？”
“周远，”沈薇说，“不是瞒你，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我想让你学会面对。”我妈说，“你爸也是这样，一辈子都在逃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爸逃避了一辈子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想你也这样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我自己找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因为你找到了。”
我坐下。
“你找到我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学会面对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，”她说，“我们重新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