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诊断书,手抖得厉害。
三年前的日期。
胃癌晚期。
父亲那时候已经病了。可他没告诉我,也没用那笔钱治病。
“姐,你知不知道?”我声音沙哑。
姐姐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他从没提过。”
我翻到诊断书背面,上面有几行字,是父亲写的:
“小念,爸不治了。治也治不好,还花钱。这钱留给你,你以后用得着。爸这辈子没给你什么,就这点心意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,砸在纸上。
“卧槽……”我骂了一句,“他傻不傻啊?”
姐姐没说话,眼眶红了。
桂花香飘过来,甜得发苦。
我站起来,腿还是软的。姐姐扶着我,我们俩靠在桂花树上。
“那二十万……”姐姐说,“是爸的救命钱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全留给你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忽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他都不告诉我他病了,还装没事人似的,每年去看我,偷偷拍我照片……”
姐姐抱住我。
我哭了一会儿,擦了擦脸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我问。
姐姐翻了翻铁盒子,底部还有一个信封。
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是我。
照片背面写着:
“小念,二十岁生日。爸在马路对面拍的。”
照片上,我正和朋友在蛋糕店门口笑。
我完全不记得那天见过父亲。
他把照片洗出来了,放在盒子里。
“他每年都拍?”姐姐问。
“嗯。”我声音很轻,“每年一张。”
我数了数,一共二十张。
从二十岁到四十岁。
每一张都是我。
每一张他都没出现。
我拿着照片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姐,爸的墓地……买在哪?”
“城西公墓。”姐姐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姐姐看了看表。“现在去?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上了车。桂花香还追着跑。
路上我一句话没说。
到了公墓,天快黑了。
父亲的墓碑很普通,上面刻着:陈建国之墓。
我蹲下来,摸了摸墓碑。
“爸,我来看你了。”
声音哽住了。
“你傻不傻啊?钱留着治病不好吗?”
“我又不缺钱。”
“你倒是告诉我啊……”
我哭得说不下去了。
姐姐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小念,你看。”
她指着墓碑旁边。
那里放着一束花,还新鲜的。
“有人来过?”我问。
姐姐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我拿起花,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打开,上面写着:
“陈哥,兄弟对不起你。桂花树我种好了,你放心吧。——老张。”
是老张。
他来过。
我拿着纸条,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“他倒是记得。”姐姐说。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,把花放回原处。
“走吧,天黑了。”
姐姐点点头。
我们转身要走,我忽然停住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
姐姐愣了一下。
“他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我说,“信、房子、钱、桂花树……连老张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他怕你一个人。”姐姐说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怕我孤单。”
姐姐没说话,拍了拍我肩膀。
我们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我回头看了一眼墓碑。
暮色里,它安安静静地立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张发来的短信:
“小念,你爸还有一样东西在我这。明天你来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