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我妈的老邻居说，我要去省城。
她愣了愣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走之前，交代过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你非要去找你爸，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打开，里面有一封信，还有一张照片。
信是我妈的字迹。
“小晚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妈已经走了。”
“别恨妈，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”
“但有些事，你必须知道。”
“你爸没死。”
“他在省城。”
“但他不是好人。”
“当年是他欠了赌债，把我卖给陈志明的。”
“我恨他，但我也怕他。”
“他手里有东西，能毁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“别去找他。”
“千万别。”
我手抖得拿不住信。
顾衍接过去，看完，脸色铁青。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“你爸的事，比陈志明还复杂。”
“先别冲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周说的那个东西，是不是就在我爸手里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我们必须去省城。”
“现在。”
顾衍看着我，没反驳。
“好。”
“但得先准备一下。”
“你爸那边，可能比陈志明还危险。”
我点头。
临走前，我又看了一眼那座坟。
妈，等我。
我会把一切都弄清楚。
然后，给你一个交代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和顾衍坐上去省城的班车。
路上，我一直攥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，站在一家五金店门口。
店名叫“老苏五金”。
地址在省城城南。
我盯着他的脸，陌生得很。
上辈子，他消失得早，我几乎没什么记忆。
只记得我妈提过他，但每次提都咬牙切齿。
“你爸是个混蛋。”
“他毁了我一辈子。”
现在想想，我妈说得对。
但更让我在意的，是照片后面那行小字。
“1990年，老周拍的。”
老周？
就是那个警告我的老周？
他跟我爸认识？
还有，他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？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顾衍一直没说话，只是偶尔看我一眼。
到了省城，我们按地址找到那家五金店。
门面不大，招牌旧得掉漆。
一个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。
我认出他。
是我爸，苏建国。
他比照片上老了不少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褶子。
我走过去，他抬起头。
看见我，他愣住了。
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
“小……小晚？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没回答，只是盯着他。
“我妈死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他脸色一白，低下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陈志明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……你妈出了意外。”
“意外？”
我冷笑。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苏建国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抬起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有些事，我该告诉你。”
我跟顾衍对视一眼，跟着他进了店。
店里堆满五金零件，乱得不行。
他搬了两把凳子，让我们坐下。
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酒，灌了一口。
“你妈说得没错。”
“我不是个好东西。”
“当年欠了赌债，被人追着打。”
“陈志明找到我，说能帮我。”
“条件是……把你妈让给他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那些人说要砍我的手。”
“我怕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卖了我妈？”
他沉默。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
“还在赌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赌了。”
“你妈死后，我就不赌了。”
“我怕她恨我。”
“她已经恨你了。”
他苦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里屋，翻出一个铁皮箱子。
打开，里面全是文件。
“这些东西，是陈志明当年给我的。”
“他让我保管，说以后能用上。”
“我一直没敢动。”
“但现在，我觉得该给你了。”
我接过箱子，翻开。
全是合同、欠条、还有几张照片。
其中一张，是陈志明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。
那个男人，我认识。
是刘建军。
他们俩勾肩搭背，笑得灿烂。
我愣住了。
刘建军不是说，他上辈子是被陈志明利用的吗？
怎么他们老早就认识？
还这么熟？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这个刘建军……”
“他跟你爸是什么关系？”
顾衍突然开口。
苏建国看了看照片，皱眉。
“他？”
“他是陈志明的表弟。”
“从小一起长大的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表弟？
那刘建军之前说的那些话……
全是骗我的？
他帮我，救我妈，全是为了演戏？
我操。
我真服了。
顾衍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他俩关系好得很。”
“当年陈志明能混起来，全靠刘建军在背后撑腰。”
“那刘建军为什么说他是被陈志明利用的？”
苏建国愣了愣。
“他说的？”
“他骗你的吧。”
“那小子，心眼多得很。”
我攥紧那张照片。
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
原来，从头到尾，我都被他耍了。
刘建军，陈志明，他们是一伙的。
那我妈呢？
我妈的死，到底是陈志明一个人干的，还是他们俩一起？
还有，我爸说的那个“老周”……
他又是谁？
我抬起头，看着苏建国。
“那个老周呢？”
“他跟你什么关系？”
苏建国一愣。
“老周？”
“哪个老周？”
“就是照片背后写名字的那个。”
他接过照片，翻过来，看了看。
然后，他脸色突然白了。
“这个字……”
“是你妈写的。”
“不是老周写的。”
“你妈在骗你。”
我脑子彻底乱了。
我妈？
她为什么要骗我？
她不是让我别来找我爸吗？
为什么又要留这个线索？
我看着她留下的信，又看看那张照片。
突然，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照片上，五金店门口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那个影子，很像一个人。
老周。
他站在角落里，正盯着镜头。
我浑身发冷。
原来，他一直在。
从头到尾，都盯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