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槐低头看着胸口。
衣服下面,有个东西在拱。
像条虫子。
他掀开衣领一看——
皮肤底下,死气印记在动。
不是手心那个。
是新的。
在胸口。
正往心脏方向爬。
“搞毛啊。”沈槐骂了一句。
陆沉走过来,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“它怎么跑这儿了?”
“你问我?”沈槐火气上来了,“不是你让我用死气打拳的吗?”
“打拳是往外打。”陆沉说,“你刚才打出去的是拳意,不是死气。”
“……”
沈槐回想了一下。
那一拳,确实没带死气。
他只是把力气打出去了。
死气还留在体内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沈槐问。
陆沉没说话。
他盯着沈槐胸口那个印记。
印记在动。
很慢。
但方向很明确。
往心脏。
“它想干什么?”沈槐问。
“活。”陆沉说。
“啥意思?”
“死气想活。”陆沉说,“它不想死,所以得找个地方藏起来。”
“藏心脏里?”
“对。”
沈槐沉默了。
他感觉胸口有点痒。
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爬。
“能弄出来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陆沉说,“但得用剑气逼。”
“那你倒是动手啊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废话。”沈槐说,“难道等它钻进去再动手?”
陆沉点头。
然后拔剑。
剑尖对准沈槐胸口。
“别动。”陆沉说。
沈槐深吸一口气。
剑刺下来了。
很准。
刚好扎在印记上方。
剑气顺着剑尖灌进去。
沈槐感觉胸口一凉。
然后一热。
印记开始挣扎。
它往外逃。
但陆沉的剑气堵住了路。
印记往左边跑。
剑气追过去。
印记往右边跑。
剑气又堵住。
来回几次。
印记不动了。
它停在那里。
像个认命的孩子。
“出来了。”陆沉说。
他抽出剑。
印记跟着剑尖出来。
黑色的。
像一滴墨水。
落在石头上。
“啪。”
印记炸开。
变成一团黑雾。
然后消散。
沈槐松了口气。
但下一秒,他愣住了。
胸口,又出现一个印记。
比刚才小。
但位置更靠近心脏。
“……”
“它学聪明了。”陆沉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沈槐吼了出来。
陆沉没理他。
他盯着那个新印记。
印记在动。
但这次,它不爬了。
它直接钻。
往骨头里钻。
沈槐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。
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“它进骨头了。”陆沉说。
“……”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陆沉说。
沈槐看着他。
“你他妈倒是想办法啊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用死气打拳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不行吗?”
“刚才是打拳意。”陆沉说,“现在是打死气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拳意是往外打。”陆沉说,“死气是往里打。”
“往里打?”沈槐愣了,“往哪儿打?”
“往骨头里打。”陆沉说,“把骨头里的死气打出来。”
沈槐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陆沉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沈槐沉默。
他感觉胸口那个印记还在往深处钻。
疼。
真他妈疼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怎么打?”
“握拳。”陆沉说,“把死气集中在拳头上,然后砸自己的胸口。”
“……”
“砸准点。”陆沉说,“砸偏了,心脏就碎了。”
沈槐深吸一口气。
举起拳头。
死气从手心冒出来。
黑色的。
缠绕在拳头上。
他瞄准胸口那个印记。
然后砸下去。
“嘭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沈槐感觉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。
骨头在响。
印记在叫。
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狗。
它往外逃。
从骨头里逃出来。
但没逃远。
它停在皮肤下面。
像一个黑色的水泡。
“再来。”陆沉说。
沈槐又砸了一拳。
“嘭——”
印记又往外跑了一点。
“再来。”
“嘭——”
印记跑到皮肤表面。
“再来。”
沈槐举起拳头。
但这次,他砸不下去了。
手心里,死气印记开始跳动。
像活过来了。
“它想出来。”沈槐说。
“对。”陆沉说,“它在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“它不想死。”陆沉说,“所以它得出来。”
沈槐看着手心。
死气印记在跳。
像颗心脏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东西,可能不是死气。
是别的什么。
“离谱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然后砸下最后一拳。
“嘭——”
印记从胸口炸出来。
黑色的。
像一团雾。
落在石头上。
然后消散。
沈槐瘫坐在地上。
胸口还在疼。
但印记没了。
“完了?”他问。
陆沉摇头。
“没完。”他说,“它只是暂时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它还会回来。”陆沉说,“下次,它会直接钻心脏。”
沈槐看着他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练剑。”陆沉说,“练到十剑。”
“十剑就能压住它?”
“对。”
沈槐沉默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那个印记还在。
但安静了。
像睡着了。
他知道。
它只是在等。
等下一次机会。
“走吧。”陆沉说,“还有二十九头妖兽要杀。”
沈槐站起来。
胸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但他没说话。
他跟着陆沉,往断魂崖深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“陆沉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东西,到底是不是死气?”
陆沉回头看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沈槐犹豫了一下,“它像活的。”
陆沉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它是活的。”陆沉说,“它是周不鸣的剑意。”
沈槐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周不鸣死之前,把剑意留在了那本破书里。”陆沉说,“你练的是炼体术,但炼体术里,藏着剑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练体的时候,剑意钻进你身体里。”陆沉说,“它想活。”
沈槐看着他。
“所以,我一直在帮它活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往心脏钻?”
“因为剑意需要宿主。”陆沉说,“它想占据你的身体。”
沈槐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心的印记。
那个黑色的。
像眼睛一样的印记。
他忽然觉得。
自己不是养了条狗。
是养了条蛇。
一条想钻进他心脏的蛇。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陆沉没说话。
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沈槐跟上去。
他知道。
这条路,越走越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