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你们呢?”
我抬头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的故事,都是真的吗?”
老伯没说话。
他把吉他放在膝盖上,拨了一下弦。
声音很闷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但也不全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确实在工地伤过手。”他伸出左手,手指上全是疤,“吉他也是真的。”
“但故事,是编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每天讲同样的故事,你觉得有意思吗?”失恋姑娘插嘴,“我那个被甩的故事,讲了快三个月了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神秘男人笑了。
“每个故事都是真的。”老伯说,“只是换了人讲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上个月想跳桥,是真的吧?”
我点头。
“那如果明天,让另一个人来地铁上,讲你跳桥的故事,算不算真的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算……吧?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老伯说,“我们是收集故事的。”
“故事不是编的,只是借用。”
“借给那些不会讲故事的人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每个人都有想说的话。”神秘男人说,“但说不出口。”
“我们替他们说。”
“然后他们就不想跳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?”
他点头。
“我以前在金融公司上班,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。”
“有天晚上,我站在公司楼顶,想跳。”
“后来遇到老伯。”
“他让我讲自己的故事。”
“讲完,我就不想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加入了?”
“嗯。”
老伯又拨了一下弦。
“今晚的故事,还没讲完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愿意留下来吗?”
“不是加入我们。”
“只是听一听。”
“听一听那些,你在地铁上听不到的故事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,这又不是什么邪教组织。”失恋姑娘笑了,“就是一群人,晚上没事干,聚在一起聊天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也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坐直了身子。
“讲吧。”
老伯点点头。
他弹起了吉他。
旋律很慢。
像地铁进站时的声音。
“第一个故事。”他说。
“关于一个女孩。”
“她每天坐末班地铁,坐在同一个位置。”
“因为她喜欢的人,就坐在对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从来没说过话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,对面的人不见了。”
“她找了很久。”
“最后在终点站,找到了他。”
“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。”
“已经死了。”
“手里攥着一张纸条。”
纸条上写着: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“但来不及了。”
吉他声停了。
大厅里很安静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个女孩呢?”
老伯没说话。
指了指失恋姑娘。
她笑了。
但笑容里,全是眼泪。
“这个故事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“只是换了人讲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……那个男人呢?”
老伯看着我。
“他就在你面前。”
我猛地转头。
神秘男人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死。”
“但纸条是真的。”
“我写给她。”
“那天晚上,我本来想跳桥。”
“但遇到了老伯。”
“他让我讲自己的故事。”
“讲完,我就不想死了。”
“然后我加入了俱乐部。”
“她后来也来了。”
“我们没在一起。”
“但能每晚见面。”
“也挺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失恋姑娘。
她低着头。
“那你呢?”神秘男人问我,“你还想跳吗?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今晚,不想了。”
“那明天呢?”
我没说话。
老伯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
“先听故事。”
他重新弹起了吉他。
旋律很轻。
像地铁驶过站台的声音。
我靠在椅背上。
看着头顶的灯。
突然觉得,今晚的灯光,没那么刺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