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5号,北京正式供暖的第三天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墙角那组灰白色的暖气片,冰的。跟去年一样,跟大前年一样。出租屋的暖气管道是串联的老系统,楼下那户常年没人住,供暖公司说要整栋楼都开阀才能热起来。可楼下房东联系不上,楼上的老太太说她不冷,不开暖气。
我裹着珊瑚绒睡衣,对着手机哈了口气,给男友发了一条微信:“北京供暖了,我这还是凉的。”
过了两个小时,他回了一个字:“哦。”
我盯着那个“哦”看了很久。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出租屋里没有开灯,只有手机的光和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橘黄色。厨房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,嘀嗒,嘀嗒,像某种倒计时。
母亲在家族群里发了老家下雪的视频,配了一句“今年雪大,你爸说想杀年猪,你回来不”。我假装没看见,把群消息屏蔽了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怎么回。回去的车票五百多,年终奖还没发,房租还差半个月。
隔壁房间传来打游戏的声音,室友的键盘敲得很响。我们合租两年了,说话不超过二十句。她上夜班,我上白班,作息错开,偶尔在厕所门口碰见,点个头就过去了。
我把电暖器从床底拖出来。插上电的那一刻,整个房间的灯闪了一下。电暖器嗡嗡作响,吹出来的热风带着一股塑料味。我坐在床边,脚伸过去,袜子被烤得发烫,后背却是凉的。
想起2019年刚来北京的时候,住的是五环外的隔断间。那会儿觉得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,暖气不暖无所谓,反正年轻,扛得住。现在26岁了,身体开始记仇,冬天一降温,膝盖就隐隐作痛。
手机响了。是男友打来的,我接起来,那边很安静。
“在干嘛?”我问。
“刚下班,累。”
“暖气的事……”
“你买个电暖器不就行了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买了,在用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我睡了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电话挂了。我握着手机,听着忙音。窗外的雪下大了,落在玻璃上,化成水,一道一道流下来。
我打开记事本,开始写今天的日记。
“2022年11月17日,小雪。暖气片还是凉的。男友的电话越来越短。母亲问回不回家。电暖器吹得头疼。今天没加班,回来煮了泡面,加了一个鸡蛋。楼下便利店的大姐多给了我一根火腿肠,说天冷,吃点热乎的。我没哭。”
写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,我在骗自己。
你知道吗,人在异乡,最怕的不是冷,是那些细碎的温暖突然涌上来的时候。一根火腿肠,一句“吃点热乎的”,就能让眼眶发酸。
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关灯,躺下。电暖器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个微弱的心跳。隔壁的键盘声停了,整个世界安静下来,只剩下滴水声和风声。
不知道明天暖气会不会热起来。也不知道今年过年,我到底回不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