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醒来,头疼。
电暖器开了一整夜,房间干得像沙漠。嗓子眼冒火,嘴唇起皮。我摸了一下暖气片,还是凉的。
不是吧,都第四天了。
我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。男友昨晚没再发消息。朋友圈倒是有更新,凌晨两点,发了一张加班泡面的图,配文“又是充实的一天”。
充实你大爷。
我给他点了个赞,没评论。然后打开家族群,母亲又发了消息:“今年猪肉涨价了,你爸说杀半头,剩下的冻起来。”底下是父亲发的语音,我没点开听。
不知道怎么回。
起床刷牙,在厕所门口碰见室友。她刚下班,脸色蜡黄,顶着两个黑眼圈。我冲她点了点头,她也点了点头。然后我听见她进了房间,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突然想,她一个人在这城市,过年回不回家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我没多想。自己都顾不过来呢。
煮了碗燕麦粥,就着榨菜吃了。手机响了,是公司群的消息。组长说今天下午要开会,让大家准备季度总结。我看了眼日历,11月18号,离年底还有42天。
42天,熬过去就好了。
我换了衣服出门。下楼梯的时候,碰见楼上的老太太。她穿着棉袄,拎着一袋子白菜,慢吞吞地往上走。我侧身让路,她看了我一眼,说:“姑娘,你住楼下啊?”
“嗯。”
“暖气热了没?”
“没。”
她哦了一声,继续往上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我家也没开,不冷。年轻人怕冷,多穿点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出了楼门,冷风灌进领口。我缩了缩脖子,往地铁站走。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,煎饼果子的香味飘过来。我有点饿,但没买,省着点。
地铁上人很多,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我靠着门站着,刷手机。看到一个公众号推文,标题是“北漂三年,我终于决定离开北京”。我点进去看了两段,又退出来了。
不是不想看,是怕看了,自己也动那个念头。
到公司,打卡,坐下。电脑开机的时候,我看了眼桌上的台历。2019年买的,上面写着“加油”两个字,笔迹已经有点模糊了。
组长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小江,下午的汇报你准备一下,重点讲今年的KPI完成情况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对了,年终奖的评定标准出来了,你等下看下邮件。”
“嗯。”
我打开邮箱,点开那封邮件。看了几分钟,心里凉了半截。今年的评定标准改了,跟绩效挂钩,还得部门领导打分。
我靠。
这意思是,能不能拿到年终奖,全看组长心情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邮件关掉了。然后打开文档,开始写下午的汇报内容。写到一半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男友发来的微信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,愣了几秒。然后回:“还行,你呢。”
“累,但习惯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末有空吗?想见你。”
我手指停在屏幕上,很久没动。
上一次见面,是半个月前。他来我出租屋待了两个小时,吃了顿饭,然后说有事,走了。
我回:“好。”
他发了个定位,是一家商场,离我住的地方挺远。
我没多想,回了句“周末见”。
然后继续写汇报。键盘敲得很响,隔壁工位的同事看了我一眼,我没理他。
下午开会,组长讲了很多。我坐在角落里,听着,偶尔记几笔。会议室暖气很足,热得我有点犯困。
散会后,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组长叫住我:“小江,你那个项目进度有点慢,下个月能交付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好。今年公司效益一般,年终奖可能不如去年,你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出会议室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玻璃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,跟出租屋窗外的一样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,妈。”
“闺女,今年过年回来不?你爸说想你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车票贵的话,妈给你转钱。”
“不用,我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我看看吧,年底工作忙。”
“忙也要回来啊,一年到头就见这一回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墙上,看着天花板。走廊里很安静,同事们都在加班,没人注意到我。
我突然想起2019年刚来北京的时候,我妈也是这样打电话。那会儿我信誓旦旦地说,等我站稳脚跟,就把他们接过来。
现在呢?
暖气片还是凉的。
我擦了擦眼睛,下楼,往地铁站走。
路上经过那家商场,灯火通明。门口摆着圣诞树,还没到十二月,就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。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进去,女孩笑着说“好冷啊”,男孩把围巾摘下来,给她围上。
我别过头,继续走。
回到出租屋,开门,换鞋。暖气片还是凉的。我打开电暖器,坐在床边,发了会儿呆。
手机响了,是室友发来的微信:“你晚上做饭吗?我煮了汤,给你留了一碗。”
我愣住了。
合租两年,她第一次给我发消息。
我回:“好,谢谢。”
过了一会儿,门被敲响了。我打开门,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,站在门口。
“排骨萝卜汤,趁热喝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笑了笑,转身回去了。
我端着那碗汤,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房间的门关上了,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。
我低头,喝了一口汤。
烫得眼泪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