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,她已经不在沙发上了。
厨房那边有动静。我走过去,看见她在煮粥,围着我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。
“醒了?”她没回头,“粥快好了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她动作很熟练,切了点榨菜丝,还煎了两个鸡蛋。
“你几点起的?”
“六点。”她把粥盛出来,“睡不着。”
我们坐在茶几两边,一人一碗粥。她吃得很慢,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。
“昨晚的事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“我说了帮你想办法。”
“你哪来的办法?”她放下筷子,“你一个月送外卖能挣多少?你自己都……”她没说下去。
“我真存了一点。”我放下碗,走进卧室,从床垫底下翻出一张银行卡。
“这里面有三万八。”我把卡放在她面前,“我写东西攒的,本来想换个新电脑。”
她看着那张卡,没拿。
“我不能要。”
“你先拿着还一部分,剩下的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我真服了你了。”她突然笑了,但眼眶红了,“你还是这样,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。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看你被他们追债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卡推回来。
“我已经联系了一个朋友,她说可以借我两万。剩下的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打算回老家待一阵。”
“回老家?”
“嗯,我妈身体好点了,我回去找个工作,慢慢还。”
我心里突然空了一块。
“不是吧,你要走?”
“不然呢?赖在你这里?”她笑了笑,笑得很勉强,“你养我啊?”
“我可以。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她也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……”我别过头去,“三年前我没说出口的话,现在说还来得及吗?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
“粥凉了。”她说。
“陈曦。”
她停住,背对着我。
“三年前你说跟我在一起看不到希望,那现在呢?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现在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手机响了。
又是那个“张哥”。
她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接吧。”我说。
她接了,开了免提。
“陈曦,今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,把钱带齐了。不然你知道后果。”
电话挂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你别掺和了。”她摇头,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你处理不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六万二,你上哪儿弄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?”
她抬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说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攥紧手机,“我妈的病,其实没好转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医生说她需要二次手术,还要十万。”
我站在原地,感觉脚底下有点发软。
“所以我不光欠高利贷,还欠了另外两个朋友的钱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就是个无底洞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有什么用?你又能怎么办?”她突然提高声音,“你连自己都顾不好,你能帮我什么?三年前不能,现在也不能!”
她说完就哭了。
我走过去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我能。”我说,“我跟你一起想办法。”
她在我怀里发抖。
“你别对我这么好,我不值得。”
“值不值得,我说了算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还是这么傻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傻就傻吧,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了。”
她破涕为笑,锤了我一下。
窗外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我突然觉得,这个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但她下午就要去见那个张哥了。
我心里没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