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整晚没睡着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——赵阿姨认识我妈?
我妈叫王桂兰,这没错。可她怎么会知道?
我跟我妈已经三年没联系了。不是我不想,是她不要我。
当年我从老家跑出来打工,我妈骂我没出息,说我不如死在外面。我摔门走的时候,她追出来扔了一句话:“你走了就别回来。”
我真就没回去。
凌晨四点,我准时到摊上。
赵阿姨已经在忙了,炉火烧得旺。她看见我,没说话,先递了碗豆浆。
我接过来,没喝。
“说吧。”我开口。
她叹了口气,把铲子放下。
“你妈是不是在镇东头住?”
我点头。
“她是不是有个弟弟叫王建国?”
我又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赵阿姨擦了擦手,“我是你妈的小学同学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盯着她,“你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眼神很认真,“你妈跟我一个村的,后来她嫁人了,我嫁到隔壁镇。再后来我跟着闺女来城里,就没怎么联系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你多想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第一天看见你,就觉得你眼熟。后来你说了你妈的名字,我才确定。”
离谱。
我真服了,这世界也太小了。
“那五千块呢?”我问。
赵阿姨脸色变了:“那是我妹妹转的,她跟你妈还有联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知道你在这,她让秀梅转的钱。”
我感觉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她知道我在这?”
“嗯。”赵阿姨点头,“秀梅说,你妈让她别告诉你。就说是我闺女给的生活费。”
我握着碗的手在抖。
“你妈让我告诉你……”赵阿姨顿了顿,“她很想你。”
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可她当初说让我死在外面。”
“气话。”赵阿姨叹了口气,“当妈的,哪能真不要孩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小周,”赵阿姨看着我,“你妈身体不好,你回去看看她吧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她怎么了?”
“秀梅说,她查出来胃癌,中期。”
我手里的碗掉在地上,碎了。
豆浆洒了一地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个月。”
我蹲下去捡碎片,手被割破了,血滴在豆浆里。
赵阿姨蹲下来,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捡了。”
我看着她,眼泪止不住。
“阿姨,我该怎么办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我拉起来,递了个煎饼果子给我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鸡蛋和薄脆的香气还在,可我尝不出味道。
“我明天就回去。”我说。
赵阿姨点点头:“我帮你订票。”
我掏出手机,翻到那个三年没打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。
按不下去。
“打吧。”赵阿姨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按了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“喂?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我张了张嘴,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“妈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然后我听见她在哭。
“你个死孩子,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?”
我笑了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妈,我明天回去。”
“回来干什么?你不是有本事吗?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“我等你。”
然后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煎饼摊前。
天快亮了。
赵阿姨递了张纸巾给我。
“擦擦脸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她笑了笑:“快回去吧,收拾收拾东西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走了几步。
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喊了一句:“阿姨,那两块钱我下次补给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行,我记着。”
我走回出租屋的路上,天已经全亮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发的短信:
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