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磊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他妈。
韭菜。
他妈想吃韭菜饺子，他爸不给包。
为什么？
他爬起来，开了灯。
案板上还有几个剩饺子，他拿起来咬了一口。
凉的。
肉馅，白菜，姜末。
没有韭菜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他妈总说，“等你爸不在家，妈给你包韭菜的。”
可从来没包过。
沈磊把饺子放下，穿上外套，推门出去。
天还没亮，街上黑漆漆的。
老巷口那个菜摊已经出摊了。
“老板，有韭菜没？”
“有，刚摘的。”
沈磊买了一捆。
回到铺子，他开始和面，剁馅。
韭菜切得细细的，鸡蛋炒得碎碎的。
他记得他妈说过，韭菜鸡蛋馅，盐要少放，香油要多。
包的时候，他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突然觉得，他爸这辈子，欠他妈太多。
饺子包好了，他下了锅。
水开了，饺子浮起来。
他捞了一个，咬了一口。
烫。
但味道……
他说不上来。
好像，他妈就在旁边看着他。
“你这韭菜切得不够细。”
他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。
是李奶奶。
“李奶奶，你咋来了？”
“睡不着，闻着韭菜味了。”李奶奶说，“你爸不在家，你就瞎折腾？”
沈磊笑了笑，“李奶奶，你尝尝。”
李奶奶坐下来，夹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，她愣了。
“你爸当年，就不给你妈包韭菜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为啥不？”
沈磊摇头。
李奶奶叹了口气，“你妈怀你的时候，查出来身体不太好。韭菜发物，你爸怕她吃了难受。”
“可我妈想吃啊。”
“想吃是一回事，”李奶奶说，“你爸是怕她出事。”
沈磊没说话。
“后来你妈走了，”李奶奶说，“你爸再没碰过韭菜。他说，一闻那味，就想起来。”
沈磊看着碗里的饺子。
突然，他手机响了。
是沈伯。
“喂？”
“你买韭菜了？”沈伯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包了？”
“包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爸，你咋知道？”
“李奶奶给我打电话了。”沈伯说，“她说你包的挺好。”
沈磊鼻子一酸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
“有啥对不起的。”沈伯说，“你妈要是能吃到，她肯定高兴。”
“爸，你回来吧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啥时候？”
“下午。”沈伯说，“我把香上完了就回。”
沈磊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案板上的韭菜。
突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他妈生前，除了韭菜，还爱吃一样东西。
糖蒜。
但沈伯也不做。
他问过为什么。
沈伯说，你妈不爱吃。
可李奶奶说，他妈最爱吃的就是糖蒜。
沈磊皱了皱眉。
他决定，等他爸回来，非得问清楚。
他爸到底瞒了他多少事？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陈小满的号码。
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拨了出去。
“喂？”
“陈姐，我是沈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小满说，“你爸给我打过电话了。”
“我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陈小满说：
“你妈……其实认识我妈。”
沈磊愣住了。
“她们是姐妹？”
“不是。”陈小满说，“但她们，都在你爸心里住过。”
沈磊握紧了手机。
“你爸这辈子，心里装了两个女人。”
“一个是你妈，一个是我妈。”
“可他谁都没留住。”
沈磊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什么。
但喉咙像被掐住了。
“明天你爸回来，你问他吧。”陈小满说，“有些事，该说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沈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