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磊就醒了。
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问题。
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?
他翻身起来,洗漱完,去铺子里。
天还没亮透。
老槐树的影子还在地上。
他打开灯,开始和面。
揉面的时候,他想起秀兰说的话。
“你妈是我唯一的朋友。”
唯一的朋友。
那为什么从没听父亲提过?
他正想着,门被推开了。
沈伯站在门口。
“爸?”
沈磊一愣。
“你不是说下午到吗?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走进来,坐在凳子上。
脸色很差。
“爸,你怎么了?”
沈伯抬起头。
看着沈磊。
“你妈的事。”
“我今天告诉你。”
沈磊放下手里的面团。
“你说。”
沈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开口。
“你妈不是难产死的。”
沈磊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是自杀。”
沈磊愣在原地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骗你搞毛啊。”
沈伯声音发颤。
“她生你之前,就知道自己得了病。”
“治不好的那种。”
“她不想拖累我。”
“也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沈磊手开始抖。
“什么病?”
“胃癌。”
沈伯低下头。
“她瞒着我。”
“等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“她求我,别告诉你。”
“她说,让孩子以为我是难产死的,比知道真相好。”
沈磊猛地站起来。
凳子倒了。
“所以你骗了我三十年?”
“你他妈骗了我三十年!”
沈伯没动。
“是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但你妈最后那段时间,一直在包饺子。”
“她说,要把味道留给你。”
“你尝到的那个味道,就是她最后包的。”
沈磊眼泪掉下来。
“所以她不是难产?”
“她是自己不想活了?”
沈伯抬起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她是想让你活。”
“她怕自己拖下去,连你也保不住。”
沈磊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过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。
“那秀兰呢?”
“她知道吗?”
沈伯点头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她来,就是替她妈还债的。”
沈磊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得病,是因为她。”
沈伯声音很轻。
“当年她们一起在工厂上班。”
“车间有毒气。”
“你妈替她挡了。”
沈磊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我妈是因为秀兰死的?”
沈伯没说话。
默认了。
沈磊看着案板上的饺子。
突然觉得恶心。
他一把掀翻了案板。
饺子滚了一地。
“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?”
沈伯站起来。
“说了你能怎样?”
“你妈让我保密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沈磊咬着牙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
沈伯看着他。
“因为秀兰快死了。”
“她想在死前,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“你妈的事,她一直背着。”
“背了三十年。”
沈磊冷笑。
“所以她是来赎罪的?”
“吃我包的饺子?”
“配吗?”
沈伯没说话。
沈磊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去找秀兰。”
“我要当面问她。”
沈伯追出来。
“你别冲动!”
沈磊头也不回。
“冲动?”
“我他妈冲动了一辈子。”
“今天才知道为什么。”
他走出巷口。
阳光刺眼。
他突然想起母亲的照片。
那张泛黄的黑白照。
她笑着。
笑得那么安静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掏出手机。
翻到陈小满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“喂?”
“你妈在哪?”
“我要见她。”
陈小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在医院。”
“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沈磊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巷口。
看着老槐树。
树影斑驳。
他突然觉得,这棵树不是证人。
是墓碑。
他妈的。
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