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三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妈不见了。”陈小满声音发紧,“护士说她下午就不在病房,我以为她出去透气,可到现在都没回来。”
“她身体那么差,能去哪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猜她可能来饺子铺了。”
我转头看向老槐树。
黑漆漆的。
啥也没有。
“她没来。”我说。
“那她能去哪?”
“你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,警察在查监控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风声。
陈小满在哭。
搞毛啊。
今天这日子还不够乱?
“你先别急,”我说,“我这边也没见人,她会不会回老家了?”
“她老家早就没人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沈磊。”
沈伯突然开口。
我转头。
他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她可能……去了你妈坟前。”
“啥?”
“老槐树底下。”
“可那不是我妈和奶奶吗?”
“秀兰知道地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跑出巷子。
老街尽头有个小公园。
老槐树在公园角落。
我喘着气跑过去。
树底下蹲着一个人。
瘦得脱了形。
穿着病号服。
秀兰。
她抬头看我。
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跑出来的?”我蹲下。
“走出来的。”
“你身体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她伸手摸着树根。
“这棵树,是我和你妈一起种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说过,等她死了,就埋在这儿。”
“她真的埋在这儿。”
秀兰的手停住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来干嘛?”
“来道歉。”
“道什么歉?”
“替我自己。”
她站起来。
身子晃了晃。
我扶住她。
“你妈是因为我才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她推开我。
“那天在工厂,本来该我去那个岗位。”
“她替我去了。”
“毒气泄漏的时候,她把我推出去。”
“自己留在了里面。”
“她得了胃癌。”
“瞒着我。”
“瞒着你爸。”
“一个人扛。”
“最后扛不住了。”
她哭了。
“我欠她一条命。”
“你欠她一条命,现在跑来干嘛?”
“来还。”
“怎么还?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死后,也埋在这儿。”
“陪着她。”
我愣住。
真有你的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
“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去。”
“她长大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沈磊。”
她抓住我的手。
“让我死在这儿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我甩开她的手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妈不会原谅你。”
“她不会原谅你死在她坟前。”
“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替她扛事。”
秀兰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回去。”
“好好治病。”
“活着。”
“比啥都强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活不了了。”
“那也得活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因为饺子铺还开着。”
“等你来吃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来吃。”
我扶着她往回走。
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像一个人。
在身后看着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小满。
“找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?”
“老槐树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送她回去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转头。
看见沈伯站在巷口。
手里拎着一袋饺子。
“给她带的。”
他说。
“韭菜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