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磊剁馅。
刀起刀落。
韭菜碎了。
像记忆。
沈伯站在门口，没走。
“你妈当年也这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手笨，切得比你慢。”
“但你嫌她慢吗？”
沈伯愣住。
“不嫌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沈磊把馅拌好，开始擀皮。
面在他手里转。
一圈。
两圈。
像日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去医院，你跟我一起。”
“行。”
“见了秀兰阿姨，你打算说啥？”
沈伯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说对不起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没了。”
沈磊把饺子包好。
一个个摆在案板上。
像排着队的魂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啥？”
“就一句对不起？”
沈伯低下头。
“你妈的事，我也有责任。”
“什么责任？”
“我该早点发现她生病。”
“她瞒着你。”
“那我也该发现。”
沈磊没说话。
他把饺子下锅。
水开了。
咕嘟咕嘟。
像哭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走的时候，疼吗？”
沈伯没回答。
他转过身。
背对着沈磊。
肩膀在抖。
沈磊没再问。
他捞起饺子。
盛了两碗。
“吃吧。”
“你包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沈伯接过碗。
筷子夹起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愣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味道……”
“像你妈包的。”
沈磊也夹起一个。
放进嘴里。
韭菜的香。
肉馅的鲜。
还有一点苦。
他咽下去。
“是像。”
两个人坐在柜台前。
吃饺子。
谁都没说话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。
像一个人。
站着。
看着。
沈磊吃完最后一个饺子。
放下筷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我妈的骨灰埋在老槐树下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奶奶的呢？”
“也在。”
“她们俩……”
“挨着。”
沈磊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他走到老槐树底下。
蹲下。
手摸着泥土。
湿的。
凉的。
“妈。”
“奶奶。”
“我明天去看秀兰阿姨。”
“你们别怪我。”
他站起来。
转身。
看见沈伯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那碗饺子汤。
“喝了。”
“暖和。”
沈磊接过来。
仰头喝完。
汤是烫的。
心是热的。
他妈的。
离谱。
怎么突然就不恨了。
“进屋吧。”
“外头冷。”
沈伯说。
沈磊点点头。
正要进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小满。
“喂？”
“沈磊，我妈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出去走走，但没回来。”
“医院说没见她。”
沈磊愣住。
“她去哪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猜……”
“她可能来了饺子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