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我在茶水间煮咖啡。
微波炉嗡嗡转着,我盯着里面的马克杯发呆——同事周姐的,杯沿缺了个口,她一直没换。门被推开时我下意识扭头,看见新来的实习生林念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手机,眼眶红红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转身要走。
我叫住她:“没事,你先进来,我马上好。”
她没走,反而往前挪了一步,靠在门框上。我注意到她手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一条没编辑完的短信:“妈,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,因为……”后面没了。
微波炉叮一声响了。我端出咖啡,顺手递给她一盒没拆的纸巾。她接过去,没擦眼泪,只是攥在手里。
“工作上的事?”我问。
她摇头,又点头。“算是吧。”声音沙哑,像憋了很久。“组长说我方案不行,改了三版。刚才打电话跟我妈吵了一架。她说我非要来北京,图什么。”
我靠着料理台,抿了口咖啡。太烫,舌尖发麻。
“你图什么?”
她愣了下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反射着惨白的光。茶水间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味儿,混着消毒水淡淡的涩。
“我想做出点什么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很轻。“就是,想证明自己选的路没错。”
我笑了笑。这话听着耳熟,几年前我也这么跟自己说过。
“那你别把短信删了。”我说,“留着,等哪天真不回了,再发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还是红的,但嘴角往上翘了翘。这时手机震了,她低头看,脸色变了。
“组长说方案又被打回来了,让重新写。”
她没哭,只是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深吸一口气,推门出去了。
我端着咖啡回工位,路过她座位时,看见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的PPT封面标题是“城市孤岛”,配图是一张路灯下的长椅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那个方案讲的是城市里那些独自生活的人——比如我,比如她。
下班时电梯里又碰见她。她主动说:“姐,谢了。那条短信我留着呢。”
电梯门开,冷风灌进来。她缩了缩脖子,快步走进夜色里。我站在门口,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。
犹豫了三秒,还是锁了屏。
有些短信,留着比发出去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