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到的早。
办公室灯还没全亮,就几排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。路过林念工位时我停了一下。
她桌上多了个相框。
照片里是个中年女人,站在老式居民楼前面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旁边还有个男孩,大概七八岁,缺了颗门牙。
我盯着看了会儿。
咖啡杯在手里有点烫。
“那是我妈和我弟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我转身,林念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俩包子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卫衣,头发扎起来了,看着精神了点。
“早啊。”我说,有点尴尬。“不是故意看你东西。”
她走过来,把包子放桌上,拉开椅子坐下。“没事。”她拿起相框,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。“昨晚跟我妈视频了。她说她后悔了,不该那么说我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她把相框放回原位,摆正。“她说让我好好干,别给她丢人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她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来。我看见她桌面上多了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城市孤岛V4”。
“又改?”
“组长说方向对了,但细节还要调。”她咬了口包子,含糊不清地说。“反正我昨晚也没睡,改到三点多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嘿嘿笑了两声。
这时候周姐来了,高跟鞋嗒嗒嗒的。她路过林念工位时停了一下,看了眼屏幕。“小林,那个数据图表你换成折线图试试,柱状图太挤了。”
“好的周姐。”
周姐走远了。林念冲我眨眨眼,压低声音:“其实我也觉得折线图好,但组长非让用柱状。”
“那你换呗。”
“等组长不在的时候换。”她笑得更贼了。“这叫战术迂回。”
我端着咖啡回自己座位。
上午没什么事,我翻了翻邮箱,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会议通知。隔壁工位的老刘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,好像在跟老婆吵架。我戴上耳机,放了首老歌。
快十一点的时候林念突然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盯着手机,脸色刷白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,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。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备注“妈”:
“闺女,你弟住院了。白血病。”
我愣住了。
林念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我、我得请假。”
她转身就往组长办公室跑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个相框。照片里的女人还在笑,男孩缺了颗门牙。
窗外天又阴了。
搞毛啊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。这次没犹豫,直接拨了过去。
响了三声,没人接。
我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突然觉得这办公室冷得要命。
林念从组长办公室出来,眼睛又红了。她开始收拾东西,动作很快,把笔啊本子啊全塞进包里。那个相框她拿起来,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“我回去一趟。”她说,声音抖得厉害。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她冲我勉强笑了笑,然后背着包走了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看见她肩膀在抖。
我坐回工位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手机震了。
是林念发来的消息:“姐,那条短信我昨晚发了。我妈回我说,她等我回去过年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。
这次通了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还知道打电话?”
我鼻子一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