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颠簸。
我靠在车厢上，脑子里全是裴衍浑身是血的样子。
“他会不会死？”我问。
周衍之没回头。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命硬。”
我咬嘴唇。“那你呢？你跟他谁厉害？”
他笑了一下。“打过，平手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娘当年让我跟他打，说谁赢了就听谁的。”
我愣住。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赢了半招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听他的？”
“因为后来我发现了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马车继续跑。
我掀开车帘，外面天快黑了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
“快了。”
我放下车帘，心里又乱又空。
妈的，这世界真让人头疼。
周衍之忽然开口。“你怕吗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看到真相。”
我冷笑。“我连死都死过几回了，还怕真相？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什么？”
“其实你娘死之前，让我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，如果你有一天知道了所有事，别恨她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“我为什么要恨她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叹气，“因为她骗了你。”
“骗我什么？”
“骗你是沈家的女儿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“那我到底是谁？”
“你是……”
马车突然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他跳下车，我跟着下来。
眼前是一座荒坟，杂草丛生。
“这就是我娘的坟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破？”
“因为不敢修，怕被人发现。”
他走到坟前，蹲下来，扒开杂草，露出一个洞。
“信在里面。”
我伸手去拿，手指碰到一个木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有一封信，信封上写着“清辞亲启”。
我手抖。
拆开。
信纸泛黄，字迹娟秀。
“清辞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娘已经死了。”
“娘骗了你，你不是沈家的女儿，你是前朝公主。”
“你爹是前朝皇帝，被周家害死的。”
“裴衍是你养兄，他娘是我姐姐。”
“他杀我，是因为我让他杀的。”
“我得了绝症，不想拖累他。”
“他答应我，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“别恨他，他是好人。”
“还有，周衍之是我的人，但他不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“小心他。”
我抬头看周衍之。
他正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信上写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我笑了。“你猜。”
“别卖关子。”
“我娘说，小心你。”
他脸色一变。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我把信递给他。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接过信，看完，脸色铁青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住，“因为你娘死之前，明明跟我说，让我带你走，别让你跟裴衍在一起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在信里说裴衍是好人？”
他沉默。
“除非……”我说，“除非这封信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
“对，假的。”
“谁写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真的在哪？”
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。“在你手里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真的信在你手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笑，“因为我娘的字迹，我认得。”
“这信上的字迹，跟她的不一样。”
他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那这信是谁写的？”
“你猜。”
“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我收起信，“这信是裴衍写的。”
“裴衍？”
“对，他模仿我娘的字迹，写了这封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因为他想让我别信你。”
“不可能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“因为他知道你会带我来这里。”
“他知道？”
“对，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拦着你？”
“因为他想让我自己发现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真相就是……”我看着他，“你才是杀我娘的凶手。”
他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拿出怀里的玉佩碎片，“这玉佩，是你故意放在柴房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对，我查过了，这玉佩上的裴字，是你找人刻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查的？”
“在王府的时候，我让暗卫查的。”
“暗卫？你不是没有暗卫吗？”
“有。”我笑，“裴衍给我的。”
他彻底愣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苦笑，“你一直在演戏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看着他，“我想看看，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
我收起玉佩。“跟我回王府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我笑，“然后让裴衍处置你。”
他沉默。
良久，他开口。“好，我跟你回去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叹气，“因为我也想知道，为什么你娘会让我杀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娘让我杀了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因为她想让你恨裴衍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她想让你嫁给周衍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叹气，“因为周衍之是你亲哥。”
我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周衍之是你亲哥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他要害我？”
“因为他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对，你娘瞒着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苦笑，“因为你娘想让你嫁给他，让周家绝后。”
“绝后？”
“对，你娘恨周家，恨到骨子里。”
“所以她让我嫁给我亲哥？”
“对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妈的。
这世界真他妈的疯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自己选。”
“选什么？”
“选信谁。”
我睁开眼。
看着天。
天快黑了。
“先回王府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。
我靠在车厢上。
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裴衍。
周衍之。
娘。
还有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爹。
妈的。
这世界真让人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