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沈渡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对面那个自己的呼吸声。
两把刀。
两个人。
一个规则。
“你不是说不动手吗?”沈渡骂了一句。
“规则不是我定的。”对面那个自己说,“进来之前我也不知道。”
沈渡握紧刀柄。
汗从手心渗出来,滑腻腻的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脚底踩到什么东西。
咔嚓。
骨头的声音。
“这地方死过人。”沈渡说。
“嗯。”对面那个自己说,“不止一个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要不咱们聊聊?”沈渡突然说。
“聊什么?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复制品的?”
对面那个自己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记不清了。好像一直都知道,又好像刚知道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渡说,“这叫什么回答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记忆是假的,感觉是真的。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本体,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。”
沈渡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站在祭坛下,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那种感觉,他懂。
“那你恨本体吗?”沈渡问。
“恨。”对面那个自己说,“但我也恨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活下去。”他说,“哪怕我是个复制品,我也想活下去。”
沈渡握刀的手松了松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,“你打算就这么认输?”
“不。”对面那个自己说,“我会杀了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去找本体。”他说,“把他杀了。”
沈渡笑了。
“那咱们目标一样。”他说,“不如合作?”
“规则不允许。”
“规则是死的。”沈渡说,“人是活的。”
对面那个自己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沈渡说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黑暗里,他感觉到对面那个自己也在往前迈。
两把刀,在黑暗中慢慢靠近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
整个空间都在震动。
“什么情况?”沈渡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对面那个自己说,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这次更近了。
沈渡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裂开。
“跑!”他喊了一声。
两个人同时往后退。
地面塌陷了。
沈渡掉进一个更深的黑暗里。
他听见对面那个自己也在往下掉。
两个人摔在硬地上。
沈渡爬起来,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石室里。
石室有光。
墙上挂着火把。
对面那个自己站在三米外,手里的刀还在。
两个人对视。
“还打吗?”沈渡问。
“规则还在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打。”沈渡说。
他冲了上去。
两把刀撞在一起,火花四溅。
沈渡感觉手臂发麻。
对面那个自己的力气比他大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调整呼吸。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对面那个自己说。
“未必。”沈渡说。
他看见对面那个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的抖。
是刀在震。
遗物刀在震。
“你的刀在动。”沈渡说。
对面那个自己低头看了一眼。
刀身裂开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
沈渡也低头看自己的刀。
完好无损。
“你的刀是假的。”沈渡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沈渡说,“我的是真遗物,你的是复制品。”
对面那个自己的刀碎了。
碎片掉在地上,叮叮当当。
他愣住了。
沈渡举起刀。
“规则说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”沈渡说,“但我不想杀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。”沈渡说,“杀了你,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他放下刀。
“我认输。”沈渡说。
对面那个自己瞪大眼睛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沈渡说,“但我想试试另一条路。”
他转身,朝石室的另一边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对面那个自己问。
“找出口。”沈渡说,“你要来吗?”
对面那个自己站在原地,没动。
沈渡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对了。”他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渡。”他说。
“换一个。”沈渡说,“我叫沈渡,你不能也叫沈渡。”
对面那个自己想了想。
“沈二。”他说。
沈渡笑了。
“行,沈二。”他说,“走吧。”
沈二跟了上来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石室里。
墙上画着壁画。
画的是一个人,在黑暗中行走。
“你看。”沈渡指着壁画。
沈二看了一眼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他说,“长得像顾岚。”
沈渡仔细看。
还真是。
壁画上的人,轮廓跟顾岚一模一样。
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一把刀。
和沈渡手里的刀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遗物。”沈渡说。
“嗯。”沈二说。
“顾岚也来过这里。”沈渡说。
“也许。”沈二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石室尽头是一扇门。
门上写着两个字。
“出口”。
沈渡推开门。
一片白光涌进来。
他眯起眼睛。
白光里,他看见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很高,很瘦。
“顾岚?”沈渡喊了一声。
人影没动。
沈渡走进去。
白光散去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。
房间很普通。
有床,有桌子,有台灯。
桌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沈渡走过去,拿起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群人。
1999年探索队。
站在中间的,是年轻的顾岚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顾岚,1999年,秘境中心。”
沈渡愣住了。
“这是哪?”沈二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渡说。
他看向窗外。
外面是超市仓库。
他回来了。
但不对。
仓库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顾岚。
是林小满。
她站在仓库中间,手里拿着玉佩。
和沈渡胸口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林小满说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沈渡问。
“等你。”她说,“第四关,还没结束。”
沈渡低头看胸口。
玉佩印记在发光。
“规则变了。”林小满说,“不是杀死另一个自己,是杀死我。”
沈渡抬头。
林小满举起玉佩。
“来吧。”她说。
沈渡握紧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