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带我上了车。
车开得很快。
他没说话。我也没说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
“你爸的墓在哪？”我说。
“城北。”顾衍说。“老墓园。”
“我妈的骨灰也在那？”
“嗯。”
“谁放的？”
“我。”顾衍说。“三年前放的。”
我转过头看他。
“你放的？”
“对。”顾衍说。“你妈死的时候。我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爸托我。”顾衍说。“他死前跟我说的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我爸托你？”
“嗯。”顾衍说。“他让我照顾你。别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你亲妈怎么死的。”顾衍说。“你养母是谁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瞒不住了。”顾衍说。“你养母快死了。你爸死了。顾雪也死了。”
“顾雪是谁？”
“你亲妈。”顾衍说。
车停了。
墓园门口。铁门锁着。
顾衍下车。我也下车。
他翻墙进去。我跟着。
墓园里很黑。只有月光。
顾衍走在前头。我跟在后头。
走到最里头。一块墓碑。
上面写着：苏建国之墓。
旁边还有一块。
上面写着：顾雪之墓。
我蹲下来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。“我爸叫苏建国。我妈叫顾雪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养母是谁？”
“你爸的第二个老婆。”顾衍说。“你亲妈死后。他娶的。”
“她叫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衍说。“你爸没说过。我也没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查这些？”
“因为你爸让我查的。”顾衍说。“他死前给了我一个U盘。”
“U盘里有什么？”
“账目。”顾衍说。“你爸挪用的钱。还有顾家的黑账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我怕你出事。”顾衍说。“顾家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？”
“因为你养母快死了。”顾衍说。“再不告诉你。你一辈子都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骗过我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
“你现在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怎么信你？”
顾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“这是你爸的保险柜钥匙。”顾衍说。“里面有你亲妈的遗书。还有你养母的户口本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我车里。”顾衍说。“你要看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带路。”我说。
顾衍转身。
我跟着。
走到车边。
顾衍打开后备箱。
里面有一个小铁箱。
他打开。
里面有一封信。一个户口本。
我拿起信。
信封上写着：苏晚亲启。
我拆开。
信纸发黄。
字迹很乱。
“小晚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。妈已经不在了。
妈不是个好妈妈。没能陪你长大。
但你爸是个好人。他养你。就是替妈养你。
别恨他。
也别恨顾家。
妈是自愿死的。
因为妈知道了太多。
你养母也知道。但她不说。
她也是为了你好。
别查了。
好好活着。
妈爱你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“这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顾衍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？”
“因为你养母快死了。”顾衍说。“她让我在你养母死后给你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一直知道。”顾衍说。“你养母中毒那天。她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救我养母？”
“救不了。”顾衍说。“毒是慢性的。你养母中毒很多年了。”
“谁下的？”
“顾家。”顾衍说。“你爸挪用公款。顾家报复。”
“那你爸呢？”
“他不知情。”顾衍说。“是我爷爷干的。”
“你爷爷？”
“对。”顾衍说。“他死了。两年前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你养母还在医院。”顾衍说。“我们回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顾衍说。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顾衍说。“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我说。“我要查清楚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查我妈怎么死的。”我说。“查我爸怎么死的。查我养母为什么会中毒。”
“查清楚了又能怎样？”顾衍说。“人都死了。”
“那也要查。”我说。“不然我活不明白。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陪我？”
“对。”顾衍说。“我欠你爸的。”
“你欠他什么？”
“他救过我。”顾衍说。“三年前。你爸为了救我。才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顾衍说。“有人要杀我。你爸替我挡了一枪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在老房子。”顾衍说。“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老房子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。“我爸的死。跟你有关系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我怕你恨我。”顾衍说。
“我现在就恨你。”我说。
顾衍没说话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苏晚。”顾衍喊。
我没回头。
我走出墓园。
走到马路上。
我不知道去哪。
我只想哭。
但我哭不出来。
离谱。
真的太离谱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刘。
“喂。”我说。“你在哪？”
“在医院。”老刘说。“你养母醒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。”老刘说。“让你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。”老刘说。“再查下去。你会死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很圆。
很亮。
但我觉得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