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顾衍上了他的车。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车一直开。
我看着他侧脸。
他下巴上有个小伤口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他突然问。
“不饿。”我说。
肚子叫了一声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饿就饿。”他说。“别逞强。”
“我真不饿。”我说。
他停车。
在一个路边摊前面。
“下车。”他说。
“干嘛？”
“吃面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肚子叫了。”他说。“我听见了。”
我下车。
他点了一碗面。
两碗。
“我没说要吃。”我说。
“我请你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就当。”他说。“谢谢你刚才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“没扔下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把面推到我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“好烫。”
“慢点吃。”他说。
“你煮的？”
“我让老板煮的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就不笑了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“你爸会放过我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你是我妈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他说。“不对。你是我姑姑。”
“你喝多了？”我说。
“我没喝。”他说。“我脑子乱。”
“我也乱。”我说。
“那咱们。”他说。“慢慢理。”
“理得清吗？”
“理不清。”他说。“也得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你是我姑姑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说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不说了。”
他低头吃面。
我看着他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“你真会保护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你是我妈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我是说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。”他说。“最重要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我知道我疯了。”
“你是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疯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。“我疯了三年了。”
“你。”我说。“你。”
“我。”他说。“我在路灯下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我怕你回来的时候。找不到我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是傻子。”
“大傻子。”我说。
“大傻子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还吃面吗？”我说。
“吃。”他说。“你喂我。”
“滚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面吃完了。
他付了钱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你妈。”他说。“不对。去找我姑姑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说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不说了。”
他拉开车门。
我坐进去。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“没扔下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“你才是傻子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是傻子。”
“大傻子。”我说。
“大傻子。”他说。
我们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就不笑了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“你爸会杀了你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他舍不得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舍得。”他说。
“舍得什么？”
“舍得。”他说。“为你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是傻子。”
车停了。
停在一栋老楼前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这是哪？”
“我家。”他说。“我小时候住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带我来这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这里安全。”
“安全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爸不知道这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“我谁都没告诉。”
“那你。”我说。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你是我妈。”
“你。”我说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他说。“进去吧。”
我下车。
跟着他上楼。
楼梯很窄。
灯是坏的。
他拉着我的手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他开门。
里面很小。
一张床。
一张桌子。
一个窗户。
“你住这？”我说。
“住过。”他说。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。”他说。“偶尔来。”
他坐在床上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妈。”他说。“不对。等我姑姑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说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不说了。”
他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睡吧。”我说。“我守着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睡着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天亮了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苏晚。”一个男人说。“你妈在我手上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猜。”他说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想。”他说。“见你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老地方。”他说。“城西废品站。”
“老周？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是我。”
“你。”我说。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死？”他说。“谁告诉你我死了？”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他骗你的。”他说。“我没死。”
“那你。”我说。“你为什么抓我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她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什么命？”
“你爸的命。”他说。“你爸是我杀的。”
我手机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