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腿软了。
三十年。
他以为他懂这条河。
结果河底下有人叫他。
“下来。”
“下来陪我。”
声音是个女的。
不年轻。
带着水泡声。
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
陈小满蹲下来看他。
“沈伯。你脸色白得吓人。”
沈伯没理她。
他盯着河面。
水还是黑的。
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鱼。
是影子。
一个人形的影子。
在水底下慢慢游。
沈明也看见了。
“爸。那是什么?”
沈伯站起来。
手在抖。
“别管。”他说。“回家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林秀兰跟上。
“老沈。你刚才听见啥了?”
沈伯没回答。
他走得很快。
快到小屋门口才停。
回头一看。
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水是平的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小满也跟过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“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?”
沈伯点头。
“她叫我下去。”
林秀兰脸又白了。
“我也听见了。”她说。“刚才在河边。有个声音叫我。”
沈伯看着她。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嗯。”林秀兰说。“她说。秀兰。你回来了。”
沈伯心里一紧。
“谁?”
林秀兰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声音。我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沈明插嘴。
“妈。你别吓我。”
林秀兰没说话。
她看着河。
眼睛有点红。
沈伯走进屋。
点了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陈小满跟着进来。
“沈伯。那河底下是不是有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伯说。“但我觉得。她认得我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声音。”沈伯说。“她叫我名字。不是随便叫的。是沈伯。就像认识我。”
陈小满沉默了一会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她说。“这破河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”
沈伯没回答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。
他第一次撑船的时候。
那天早上雾很大。
他听见河里有哭声。
但他没在意。
以为是水鸟。
现在想想。
那可能不是水鸟。
是有人在哭。
林秀兰走进来。
“老沈。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我跳河那天。”林秀兰说。“我其实不是自己想跳的。”
沈伯一愣。
“啥意思?”
“有人拉我下去的。”林秀兰说。“我站在河边。想事情。然后脚踝一紧。就被拉下去了。”
沈伯盯着她。
“你之前怎么不说?”
“我以为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林秀兰说。“但刚才。我听见那个声音。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拉我下去的那只手。是个女人。”
沈伯烟掉了。
“女人?”
“对。”林秀兰说。“她把我往下拖。我就看见她的脸了。”
“白的。像泡了很久的水。”
“她还在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