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盯着林秀兰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林秀兰说。“她脸白得跟纸一样。眼睛是黑的。没有眼白。”
陈小满打了个哆嗦。
“不是吧。这河里真有东西？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早晨。
雾很大。
他听见有人在河里哭。
那时候他年轻。
以为是哪个女人想不开。
他撑船过去。
什么都没看见。
只有水面上漂着一块红布。
“老沈。”林秀兰叫他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伯说。“我去看看船。”
他走出小屋。
天快黑了。
河面上起了雾。
渡船还拴在木桩上。
船身摇晃。
像在发抖。
沈伯蹲下来。
伸手摸船板。
凉的。
跟冰一样。
“沈伯。”
陈小满跟出来。
“你真觉得河底下有人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伯说。“但我听见她叫我了。”
“叫啥？”
“沈伯。回来。”
陈小满脸色变了。
“你别说这种话。吓人。”
沈伯站起来。
“明天船就要被拖走了。”他说。“我得撑最后一趟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陈小满说。“这河不对劲。”
“正因为不对劲。”沈伯说。“我才要去看看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屋。
林秀兰站在门口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也在发抖。
“老沈。别去。”
“我得去。”沈伯说。“你当年被拉下水。我救了你。但那女人还在下面。”
“她等了我三十年。”
沈伯解开缆绳。
跳上船。
竹篙撑了一下。
船离岸了。
雾越来越浓。
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能听见水声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像有人在哭。
“沈伯……”
声音从水底下传上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伯握紧竹篙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不记得我了？”
水面上浮起一团东西。
红色的。
是块布。
沈伯伸手捞起来。
红布上绣着一朵花。
他手一抖。
这花他认识。
是他妈绣的。
三十年前。
他妈给他做了一件红衣裳。
他穿着去河边玩。
掉水里了。
他妈跳下去救他。
然后……
沈伯想不起来了。
水底下传来笑声。
“想起来了吗？”
沈伯腿软了。
“妈？”
“我不是你妈。”
声音变了。
变得尖锐。
“我是你妈穿的那件红衣裳。”
“你妈死了。我活了。”
沈伯整个人僵住。
船开始打转。
水底下有东西在拽船底。
“沈伯！”
岸上传来喊声。
是林秀兰和陈小满。
“快回来！”
沈伯想撑船。
但竹篙插进水里。
拔不出来了。
水底下有只手抓住了竹篙。
“下来吧。”
“陪我。”
沈伯低头看。
水里有一张脸。
白的。
没有眼白。
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