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盯着水里那张脸。
白的。
没有眼白。
在笑。
竹篙拔不出来。
船开始转圈。
“下来吧。”
“陪我。”
声音从水底下传上来。
像他妈年轻时的嗓子。
但更尖。
沈伯咬牙。
“我不是你妈穿的那件衣裳吗?”
“衣裳也是我。”
“你妈穿我跳下去救你。”
“她死了。我活了。”
沈伯脑子嗡了。
他想起那天。
河边。
他妈穿着红衣裳。
跳下去。
然后……
然后他记不清了。
“你不记得了?”
水里的脸笑得更开了。
“你妈跳下去。”
“你伸手想拉她。”
“然后你把她按水里了。”
沈伯手抖了。
“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“你小时候太害怕。”
“你按着她。”
“她没再上来。”
沈伯腿软了。
船还在转。
水底下有东西在拽。
岸上传来喊声。
“沈伯!”
“快回来!”
是林秀兰。
还有陈小满。
沈伯想撑船。
但竹篙拔不出来。
水里的脸凑近了。
“下来吧。”
“你欠我的。”
沈伯闭上眼睛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他睁开眼。
看着那张脸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?”
脸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了。我是你妈穿的那件——”
“放屁。”
沈伯打断她。
“我妈穿的红衣裳。”
“绣的是梅花。”
“你脸上那朵。”
“是桃花。”
脸僵住了。
沈伯冷笑。
“你连花都认错了。”
“还装我妈的衣裳?”
水底下传来一声尖叫。
船猛地一震。
竹篙松了。
沈伯往后一仰。
差点掉水里。
等他站稳。
水里的脸已经不见了。
船停了。
雾散了。
岸上林秀兰跑过来。
“沈伯!”
“你没事吧?”
沈伯喘着气。
“没事。”
陈小满也跑过来。
“刚才怎么了?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看着水面。
水底下。
那张脸又浮上来了。
但这次。
离得很远。
在笑。
沈伯握紧竹篙。
“最后一趟船。”
“谁也别想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