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个铁盒子。
妈存了六万。
她说没钱。
舍不得花。
可这钱,是给我爸留的。
也是给我留的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走到床边。
妈闭着眼睛。
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。
我把存折放在她枕头边上。
“妈。”
她没动。
“我拿了。”
她还是没动。
但嘴角动了动。
我坐下来。
又哭了。
不是吧。
我最近怎么这么能哭。
手机响了。
周远。
“存折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六万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还差九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别急。”
“我没急。”
“我明天再去找我爸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他再打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打不死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心里堵得更厉害了。
妈突然开口。
“谁打的。”
“周远。”
“他怎么说。”
“说明天去找他爸借钱。”
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别让他去了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他不听?”
“嗯。”
妈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跟你爸一个样。”
“什么?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她藏着的秘密。
不止一个铁盒子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我爸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她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,没留一句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有个事,我没跟你说。”
我心跳快了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你爸走之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他活够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骂了他一顿。”
“他就挂了。”
“第二天,人就没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妈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。”
我擦了擦脸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伸手。
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难看。”
我笑了。
笑比哭还难看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流浪汉老陈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顾小姐。”
是个陌生声音。
“你是?”
“我是老陈的朋友。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走了?”
“嗯,心脏病,昨天半夜。”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妈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老陈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妈坐起来。
“哪个老陈?”
“那个流浪汉。”
“给我送钱的那个。”
妈脸色白了。
我蹲下去。
捡起手机。
屏幕裂了。
但还能用。
我打回去。
“喂。”
“他留了什么话吗?”
“他让我跟你说。”
“别欠着。”
“活着的人,别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妈在哭。
我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。
“妈。”
“别哭。”
“你手术还没做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做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做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就凭他一个流浪汉。”
“都能把钱给我。”
“我不能?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搞毛啊。”
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只管活着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凶我?”
“对,我凶你。”
“你欠我的。”
“你得还。”
她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坐下。
握着她的手。
“妈。”
“手术必须做。”
“钱的事,你别管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点了点头。
我松了口气。
但胸口还是疼。
老陈走了。
他留了三千块。
还有一封信。
我还没看。
现在也不想看。
我怕看了。
就撑不住了。
手机又响。
周远。
“晓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一早去找我爸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
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不听。”
他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。
屏幕裂了。
像我现在的心。
妈睡着了。
我坐在旁边。
想着老陈。
想着周远。
想着我爸。
想着那十五万。
突然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银行短信。
有人给我转了五万。
备注写着:
“别欠着。”
没有名字。
我愣住。
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