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走廊上抽烟。
医院走廊不让抽,我知道。但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烟灰掉在地上,我用鞋底碾了碾。旁边有个护士推着车过去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手机又震。
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你爸睡着了,你过来吃点东西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但我没动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工作没了,老爸住院,老妈让我回家。三个事儿挤在一起,像三根绳子勒在脖子上。
我深吸一口烟,呛得咳嗽。
忽然想起奶奶那只碗。豁口在左边,大概两厘米长。我爸说他在路边捡到一只一模一样的,蹲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。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
现在想想,那碗可能不是捡的。
是他买的。
他找了很久,才找到一只一样的。
我真服了,我爸这个人,一辈子不会说软话,连想他亲妈都不敢直说,只能拿只碗来藏着。
烟烧到手指,烫得我一哆嗦。
我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灭火器箱上,站起来,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。
走回病房,我妈正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。看见我进来,她把缸子递过来:“小米粥,趁热喝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你爸刚醒了一会儿,又睡了。”我妈说,“医生说明天再做个检查,没大事就能出院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工作的事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不急,慢慢找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妈居然没催我回家。
“妈,你不是一直让我回县城考公吗?”
她低下头,搓了搓手指:“你爸住院那天,我打电话给你,你在那边说‘我马上回来’,声音都变了。我在电话里听出来,你过得不好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了:“妈不想逼你了。”
我端着搪瓷缸,手有点抖。
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膜,我用筷子挑开,热气冒出来。
“妈,奶奶那只碗,你知道我爸后来又买了一只一样的吗?”
我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知道。他买回来那天,藏柜子里,怕我看见。后来我收拾柜子翻出来,问他,他说是捡的。”
她摇摇头:“你爸这个人,一辈子嘴硬。”
我喝了一口粥,喉咙里热得发烫。
“妈,我打算不回县城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想留在这儿,再试试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你爸那边,我去跟他说。”
我把搪瓷缸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。
手机又震。
是前同事老张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被开了?我这有个活儿,你要不要试试?”
我盯着屏幕,半天没动。
然后回了个:“好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看着我爸妈。
我爸还在睡,我妈坐在床边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妈,我出去买点水果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。
我走出病房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走到电梯口,我停下来。
忽然想起奶奶那句话:“别学你爹。”
又想起我爸吼的那句:“让他回来跟我一样,一辈子喝粥!”
我笑了笑。
电梯门开了,里面站着个人。
是个老太太,穿着病号服,手里端着一只碗。
白瓷的。
沿上有个豁口。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