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我睁开眼。
陆景川已经醒了,靠在床头看我。
“没睡?”
“睡了会儿。”
他递过来一杯水。
“你爸后来又打电话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让你小心陈峰。”
我喝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他说……陈峰以前练过散打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
我放下杯子。
“那又怎样。”
“不怎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陪你到门口,但如果你不让我进去,我就在外面等。”
“好。”
我洗漱。
换衣服。
妈的,紧张。
但得去。
下午两点半。
陆景川开车送我。
到工厂门口。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停远点。”
“好。”
我下车。
风很大。
工厂铁门半开着。
我走进去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机器都锈了。
地上有脚印。
新鲜的。
“来了?”
声音从二楼传来。
我抬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栏杆边。
四十多岁。
戴着鸭舌帽。
看不清脸。
“陈峰?”
“你爸告诉你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他倒是老实。”
“我妈在哪?”
“别急。”
他下楼。
走到我面前。
摘下帽子。
脸瘦长。
眼睛很冷。
“你长得像你妈。”
“我妈在哪?”
“先谈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要你爸当年藏的那份录音。”
“什么录音?”
“别装傻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陆正明让他顶罪那天,他偷偷录了音。”
我脑子转得快。
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你爸会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你妈在我手上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是我妈。
被绑在椅子上。
嘴堵着。
眼睛红红的。
我握紧拳头。
“给我三天。”
“一天。”
“两天。”
“一天半。”
“成交。”
他笑了。
“别耍花样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滚吧。”
我转身。
腿有点软。
走出工厂。
陆景川的车停在路边。
我上车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他要一份录音。”
“什么录音?”
“我爸当年录的。”
“你爸有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打电话给我爸。
“爸,你有录音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有。”
“在哪?”
“老家的保险柜里。”
“我回去拿。”
“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声音发抖。
“录音里……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陆正明……不是主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主谋……是陆景川的爷爷。”
我扭头看陆景川。
他脸色白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车里很安静。
“你听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爷爷?”
“他死了三年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陆正明在替他爸扛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……陆家的名声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陆景川发动车子。
“先拿录音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……看看到底谁该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冷。
跟刚才陈峰的眼神一样冷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件事。
比我想象的。
深得多。
手机亮了。
短信。
“别忘了,一天半。”
我回。
“忘不了。”
然后关机。
车开上高速。
回老家。
路上。
我一直在想。
陆景川的爷爷。
他为什么要害我爸?
我爸当年只是个司机。
能碍着他什么?
除非……
“景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爷爷认识我妈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我妈说的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你妈……当年在我家当过保姆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什么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没人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你妈被辞退那天。
你爷爷出了车祸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……有人说是你妈干的。”
“放屁!”
“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你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陆景川握紧方向盘。
“我爷爷……在书房里。
跟一个人吵架。
那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陈峰。”
我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车窗外。
天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