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收拾儿子房间时发现那封信的。
信纸已经泛黄,折成一个小方块,塞在初二数学课本的封皮夹层里。那个位置,我太熟悉了——小时候我也干过同样的事,把不敢让父母看到的东西藏在那里。
信封上没贴邮票,没写地址,只有一行字:“妈妈收”。
我认得儿子的笔迹。他叫小远,今年高二,住校。上次回家还是三个月前,因为月考和爸爸吵了一架,摔门走的。他爸说:“有本事别回来。”他就真没回来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拆开了。
信的开头是:“妈妈,对不起,这次我考了第47名。”
47名。我记得那次考试——初二的期中,全校统考。他爸当时在客厅摔了茶杯,骂他“废物”。我躲在厨房不敢出声,听着那些话像刀子一样飞过去。
信继续写:“我知道你和爸爸都希望我考第一。我也努力了,可是数学我真的听不懂。老师上课讲得太快,我又不敢举手问。同桌说可以抄他的,我没抄。”
看到这里,我眼眶有点热。
“妈妈,你和爸爸是不是要离婚了?我听见你们半夜吵架,爸爸说要调去外地,你说不去。我害怕。如果我考得不好,你们会不会就不吵了?我可以用心学习,真的。”
信的结尾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小字:“这封信我没打算寄出去。我只是想写下来。”
我捏着信纸,手指发抖。那一年,我和他爸确实在闹离婚。原因不是他成绩不好,是我发现他爸在外面有人。我们吵了整整半年,最后他爸调去外地,我一个人带小远。
我一直以为,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,没注意到这些。
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,是用铅笔写的,很轻,像是怕被人发现:“妈妈,其实我知道。你每次哭完,眼睛是红的。你假装没事,我也假装没事。”
我把信折好,放回原处。
那天晚上,我给他打了个电话。他接起来,声音闷闷的,问:“妈,有事?”
我说:“没事。就是……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妈,我这次月考,进步了。”
“第几名?”
“42。”
我笑了:“挺好的。比上次好。”
他没说话。我听见那边有翻书的声音,很轻。
“妈,你哭了?”他突然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想你。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也想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客厅里,把灯关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茶几上摊开的信纸上—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它拿出来了。
那封信,他到底希望我什么时候看到?还是永远不要看到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明天我要去学校看他。带上他爱吃的红烧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