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到学校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教学楼亮着几盏灯。
我们班在三楼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脚步声回响。
推开门。
我爸坐在我座位上。
低着头。
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“爸？”
他抬头。
眼睛是红的。
“顾念。”他声音哑了，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干嘛呢？”我走过去，“大家都找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想看看你坐的位置。”他说，“你每天坐在这，在想什么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爸，回家吧。”
“不。”
他摇头。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林晓雨的孩子……”他说，“不是我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怀的，是张建国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林晓雨死前那天，给我打过电话。”他说，“她哭着说，张建国不认账。她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信。”他苦笑，“我以为她编的。她一直……对我有点意思，你知道的。”
“所以你没报警？”
“我没想到她会死。”他说，“真的没想到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找你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妈跟张建国谈过。林晓雨想让你妈帮忙作证，证明张建国的人品有问题。”
“我妈没帮她？”
“帮了。”他说，“所以张建国恨你妈。”
“那日记呢？”
“假的。”我爸说，“张建国逼你妈写的。拿你威胁她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张建国现在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跑了？”
“可能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李铭远。
“张建国呢？”
“不在办公室。”李铭远说，“我刚去看了。”
“找！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“爸，你确定林晓雨的孩子是张建国的？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，“林晓雨给我看过B超单。上面有日期。那段时间，她跟张建国在一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我害怕。”他说，“我怕牵扯到你。张建国说了，要是说出去，就毁了你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骂了一句，“真有你的，瞒这么多年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先回家。”
他站起来。
突然看向窗外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操场上。
一个人影。
站在枯井旁边。
是张建国。
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在烧。
“不好！”
我冲下楼。
跑到操场。
张建国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来晚了，顾念。”
他把最后一张纸扔进火里。
“证据，没了。”
“你烧了什么？”
“你妈的日记。”他说，“还有林晓雨的B超单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
“疯？”他笑，“我早就疯了。从林晓雨死那天起。”
“你杀了她？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她是自己掉下去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他说，“我怕她把我俩的事说出去。我怕丢工作。我怕老婆跟我离婚。”
“所以你没救她？”
他沉默了。
“你看着她死的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他妈是人吗？”
我冲上去。
想打他。
他抓住我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刀。
“别动。”
我僵住了。
“顾念！”
我爸跑过来。
“别过来！”张建国吼，“不然我捅她！”
我爸停住。
“张建国，你放下刀。”
“放下？”他笑，“我完了。全完了。”
“你还有机会。”我说，“自首吧。”
“自首？”他看着我，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？每天晚上都梦见林晓雨。梦见她在井里喊救命。”
“那你更该自首。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我受够了。”
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。
“你干嘛？！”
“带你一起走。”
他拖着我往枯井走。
“张建国！”
我爸想冲过来。
“别动！”
刀尖刺破我皮肤。
疼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笑，“我疯了。”
到了井边。
“跳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跳下去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跳！”
他推我。
我往井里看。
黑漆漆的。
像一张嘴。
“不跳是吧？”
他举刀。
要刺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张建国倒下去。
李铭远站在他身后。
手里拿着根铁管。
“顾念！”
他抱住我。
“没事了。”
我腿软。
坐在地上。
张建国在呻吟。
“报警。”我说。
“已经报了。”
我爸走过来。
扶起我。
“没事了。”
我看着那口井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李铭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……一直在这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跟着张建国来的。”
“那你看到他在烧东西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拍了视频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“证据，还在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