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有光。
不是月光。
是火把。
我贴着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
银镯子硌得我掌心生疼。
裴衍之站在我前面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他没动。
我也没动。
火把的光在门缝里晃了晃。
然后,脚步声远了。
我等了大概十息。
才敢喘气。
“走了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在院子里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
我蹲下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你经常这样?”我问。
“哪样?”
“被人堵在屋里。”
他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你话真多。”
我闭嘴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外面传来一声猫叫。
裴衍之松了口气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暗号。”他说,“我的人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还去不去户部?”
“去。”他说,“现在。”
他推开后窗。
窗外是一条窄巷。
“跳。”他说。
我看了看。
不高。
跳下去的时候,脚崴了一下。
疼。
但我没吭声。
裴衍之跟着跳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我的脚。
“能走?”
“能。”
我们摸黑走。
巷子七拐八拐。
我问他:“户部档案库,守卫多吗?”
“平时不多。”他说,“今晚不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爹的事。”他说,“有人知道你在查。”
我攥紧银镯子。
“那你还带我去?”
“因为没时间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,可能就有人把档案烧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到了户部后街。
远远看见档案库的屋顶。
裴衍之停下来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他说,“我进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我要一起。”
“你会拖累我。”
“我能算账。”我说,“你认识那些账目吗?”
他看着我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但听我指挥。”
我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哪来的?”我问。
“偷的。”他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没理我。
我们绕到侧门。
他开了锁。
门吱呀一声。
里面很黑。
全是书架。
一股霉味。
“二十年前的档案,在东边。”他说。
我们摸过去。
书架很高。
上面落满灰。
我找到那年的军需册。
翻开。
字迹模糊。
但能看清。
“十万两。”我说,“确实记了。”
“谁签的字?”
我凑近看。
“沈明远。”我说,“还有……户部侍郎,赵……”
“赵什么?”
“赵……看不清了。”
我翻下一页。
忽然,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裴衍之脸色一变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快。”我说,“把这一页撕下来。”
“你疯了?”他说,“撕了会暴露。”
“不撕也会暴露。”我说,“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撕了。
我们把档案放回去。
从后窗翻出去。
刚落地。
就看见火光。
档案库,着火了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裴衍之拉着我跑。
“他们想烧了所有证据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们撕的那一页,就是唯一的了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也是你爹的催命符。”
我攥着那页纸。
手在抖。
“那个姓赵的。”我说,“是谁?”
“赵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赵启明?”
“户部侍郎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他是户部主事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现在是吏部侍郎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他升官了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升得很快。”
“那笔钱,是不是他拿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可以查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找他。”他说,“明天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?”
“你爹的账本,他应该见过。”他说,“也许,他知道银镯子的秘密。”
我低头看银镯子。
火光里,它泛着光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明天。”
他点头。
我们消失在夜色里。
身后,是冲天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