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住处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裴衍之让人点了灯。
我把银镯子搁桌上。
镯子磕在木头上的声音,闷闷的。
“十万两。”我说,“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爹一个账房先生,哪来的胆子?”
裴衍之没接话。
我盯着镯子。
“你说,这笔钱是给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不是给你爹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
我站起来,在屋里转圈。
“我爹的字我认得。这字刻得急,笔画都是歪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写这个的时候,肯定害怕。”
裴衍之忽然开口。
“你爹死的那天,他在查什么账?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火灾前一个月。”他说,“你爹在查旧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的人看见的。”他说,“他去了户部档案库,翻了一整天的旧档案。”
“哪一年的?”
“二十年前的。”
我心跳猛地快了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军需案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你爹查完那批档案后,就死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你是说,我爹是因为查旧账,被人灭口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盯着他,“你为什么也在查这个?”
裴衍之沉默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查了这么久,什么都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一些。”他说,“但不够。”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
“二十年前,有一批军需银,本该运到边关。”他说,“但半路被劫了。”
“被劫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劫匪杀了押送的人,抢了银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然后。”他说,“案子没破,银子也没找到。”
我脑子飞快转着。
“你怀疑我爹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怀疑你爹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“所以他死了?”
“嗯。”
我坐回椅子上。
手还在抖。
“十万两。”我说,“是那批军需银的一部分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不是。”
“你查了这么久,就查出个可能?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我查了三年。”他说,“线索全断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有了你。”他说,“和你爹的银镯子。”
我苦笑。
“所以,我爹欠的不是钱,是命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你爹的命,你娘的命,还有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户部。”我说。
“去干什么?”
“查档案。”我说,“二十年前的档案。”
“进不去的。”他说,“户部档案库,不是谁都能进。”
“那你想办法。”我说,“你不是王爷吗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天。”
“今晚。”
“今晚不行。”他说,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爹都死了,我还怕危险?”
他沉默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等我安排。”
我攥紧银镯子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笔钱,到底去哪了?
我爹,到底看到了什么?
我娘的银镯子,为什么会有这个秘密?
忽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裴衍之脸色一变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我立刻熄了灯。
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门缝里,透进来一点火光。
有人,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