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小满天没亮就醒了。
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昨晚拉电闸那一下,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妈的,真疼。
但她还是爬起来,简单洗了把脸,就往厂里赶。
路上买了两个馒头,边走边啃。
到车间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顾大江已经在了。
他蹲在一台绕线机前,手里拿着扳手,正拧着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没抬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沈小满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顾大江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绕线,先看我怎么弄。”
他说话简短,像机器零件一样干脆。
沈小满盯着他的手。
那双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但绕线的动作却出奇地稳。
棉线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,一圈一圈,整整齐齐。
“你试试。”
沈小满接过线轴。
手一抖,线乱了。
搞毛啊。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来。
还是乱。
顾大江没说话,只是伸手,把线头重新理好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,“别急。”
沈小满咬着嘴唇,又试了一次。
这次好了一点,但绕出来的线卷歪歪扭扭,像条死蛇。
她有点泄气。
上辈子她没干过这活,这辈子想学,才发现没那么容易。
“多练。”顾大江说,“我当初也这样。”
沈小满抬头看他。
他的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但眼神里好像有点……温和?
她正想说什么,身后突然传来声音。
“哟,顾师傅教得真上心啊。”
是刘金花。
她端着茶缸子,靠在门框上,嘴角挂着笑。
但那笑,怎么看怎么刺眼。
沈小满没回头,继续绕线。
刘金花走过来,看了看沈小满手里的线卷,“啧啧”两声。
“这手艺,也敢来厂里混?”
顾大江皱了皱眉。
“刘姐,没事的话,你先去忙。”
刘金花哼了一声。
“我忙不忙,不用你管。”她盯着沈小满,“小沈啊,临时工就得有临时工的觉悟,别以为立了功就能飞上天。”
沈小满停下动作。
她转过头,看着刘金花。
“刘姐,我飞不飞,不关你的事。”
刘金花脸色一变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了?”沈小满说,“我学手艺,碍着你了?”
刘金花张了张嘴,最后冷笑一声。
“行,你嘴硬。”她转身走了,边走边说,“有你哭的时候。”
车间里安静下来。
沈小满深吸一口气,继续绕线。
手还在抖。
但她告诉自己,不能停。
顾大江站在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那人,就那样。”他说,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小满没说话。
她知道,刘金花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她不怕。
上辈子她怕了一辈子,这辈子,她不想再怕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沈小满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。
她拿出早上剩的馒头,就着开水啃。
旁边桌的几个女工在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?那个新来的临时工,昨天拉了电闸。”
“可不是嘛,厂长还给她记功了。”
“哼,谁知道是不是运气好。”
“我看啊,她就是想出风头。”
沈小满装作没听见。
她咬了一口馒头,嚼得很慢。
馒头有点硬,噎嗓子。
她想起上辈子,也是这样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扛。
但那时候她认命了。
现在不一样。
她放下馒头,喝了口水。
下午回到车间,顾大江不在。
绕线机前空荡荡的。
沈小满自己坐过去,拿起线轴,继续练。
这一次,她比早上稳多了。
线卷虽然还是不够整齐,但至少不像死蛇了。
她有点高兴。
就在这时,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沈小满抬头,看见厂长李德厚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人,有车间主任,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李德厚走到她面前,看了看她手里的线卷。
“练得怎么样?”
沈小满站起来,“还行。”
李德厚点点头。
“小沈啊,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沈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厂里打算搞个技术比武,”李德厚说,“各个车间都要派人参加。你虽然刚来,但我看你挺有灵性,想让你也报名。”
沈小满愣住了。
技术比武?
她才来几天啊。
“厂长,我……”
“别急着拒绝。”李德厚摆摆手,“回去想想,明天给我答复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沈小满站在原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她知道,这是个机会。
但也是个坑。
如果比砸了,她以后在厂里更抬不起头。
如果比好了……
她咬咬牙。
管他妈的,拼了。
下班的时候,顾大江叫住她。
“听说你要参加技术比武?”
沈小满点头。
顾大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晚上来我宿舍,我教你点东西。”
沈小满心跳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她走出厂门,天又黑了。
路灯还是那么昏黄。
她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。
身后,好像有人。
她回头,什么也没有。
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