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林婉家的时候。
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。
“进来坐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
“东西呢？”
她没说话。
把布包递过来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。
封面都磨白了。
边角卷起来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这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很熟悉。
是老周的笔迹。
“1987年3月12日。”
“小明出生了。”
“六斤八两。”
“哭得很大声。”
“像我。”
我愣住。
翻到第二页。
“1987年3月13日。”
“他妈妈走了。”
“我求她走的。”
“她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也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但没办法。”
“她太年轻了。”
“才十六岁。”
“我不能毁了她一辈子。”
我的手开始抖。
“1987年3月14日。”
“今天给小明喂奶。”
“他不会吸奶瓶。”
“哭了一下午。”
“我也哭了一下午。”
“邻居王婶看不过去。”
“过来帮忙。”
“她说我一个大男人。”
“带不了孩子。”
“我说我能。”
“1987年4月1日。”
“小明会笑了。”
“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”
“像他妈妈。”
“我看了很久。”
“心里又高兴又难受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滴在日记本上。
“1987年5月10日。”
“今天发工资。”
“四十二块五。”
“给小明买了奶粉。”
“剩下的买了条烟。”
“烟戒不了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林婉在旁边站着。
没说话。
我继续翻。
每一页都很短。
有时候就一两句话。
“1987年6月。”
“小明生病了。”
“发烧。”
“我背着他去医院。”
“路上摔了一跤。”
“膝盖破了。”
“没顾上。”
“1987年7月。”
“小明会翻身了。”
“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。”
“1987年8月。”
“今天去看了她。”
“远远看了一眼。”
“她瘦了。”
“我心疼。”
“但不敢靠近。”
我抬头看林婉。
“他去看过你？”
林婉眼眶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每年都来。”
“远远看一眼。”
“然后就走。”
我低头继续翻。
日记一直写到我上小学。
上初中。
上高中。
上大学。
每一页都有我的事。
“1990年9月1日。”
“小明上幼儿园了。”
“他哭着不让我走。”
“我也哭了。”
“但没让他看见。”
“1995年3月。”
“小明考了第一名。”
“我给他买了支钢笔。”
“他高兴得跳起来。”
“我也高兴。”
“2000年。”
“小明上初中了。”
“他开始长个子。”
“比我高了。”
“我站在他旁边。”
“觉得自己老了。”
“2006年。”
“小明考上大学。”
“我送他去车站。”
“他上车的时候。”
“没回头。”
“我站在站台上。”
“抽了三根烟。”
我哭得不行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2018年12月。”
“我查出来胃癌。”
“晚期。”
“医生说最多半年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
“就怕小明没人照顾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他长大了。”
“能照顾自己了。”
“我这一生。”
“没什么遗憾。”
“唯一对不起的。”
“是小明。”
“他没妈。”
“是我害的。”
“小明。”
“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。”
“别怪爸。”
“爸爱你。”
“比谁都爱你。”
我合上日记本。
抱在怀里。
林婉走过来。
蹲在我旁边。
“小明。”
“你爸他……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都在为你活。”
我点头。
说不出话。
不是吧。
这搞毛啊。
我站起来。
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想。”
“去他坟上看看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有些话。”
“我想单独跟他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