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裹着玉兰香从窗缝里挤进来,我正把最后一件他的衬衫扔进收纳箱。那件浅蓝色的,领口有点磨白了,是他第一次约会穿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:“囡囡,你爸说小区门口那棵玉兰开了,要不要回来看看?”我没回。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回去住几天,怕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胡思乱想。可我不想回去,那个家里到处都是结婚时贴的喜字,虽然早就撕干净了,但总觉得有胶印。
收拾到抽屉最底层,翻出一本旧版《钱氏家训》。我愣了愣,想起来是结婚那年去杭州度蜜月,在钱王祠买的。他当时还念了一句: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”我笑他装文化人,他挠挠头说这是吴越王写给他夫人的,让她不用急着回家,慢慢看花。
那时候觉得这是最浪漫的情话。现在想想,其实是个悖论——让你缓缓归的前提是有人在等你。可如果那个人先走了呢?
离婚手续办得很快,没有财产纠纷,没有孩子,连争吵都省了。他搬走那天说:“咱们还是朋友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想的是:朋友是不会在一张床上睡五年的。
晚上加班回来,地铁口有人在卖花。十块钱一把的洋桔梗,我犹豫了一下,买了。以前总觉得买花浪费,现在发现,十块钱能买来一整晚的好心情,挺值。
上楼的时候碰见邻居刘姐,她拎着菜篮子,看见我手里的花笑了:“哟,心情不错嘛。”我也笑。她不知道,就在上周,我还在深夜对着马桶吐了半个小时,哭得妆都花了。
新租的房子很小,但有个朝南的阳台。我把洋桔梗插进矿泉水瓶里,放在窗台上。外面路灯亮着,照在刚抽芽的梧桐树上。我忽然想起那句诗——不是钱王的,是苏轼的:“陌上花开蝴蝶飞,江山犹是昔人非。”
手机又响了,这回是同事小周:“姐,下周团建去杭州,你报名不?”
杭州。钱王祠。玉兰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两个字:“去吧。”
有些地方,总得一个人再去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