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封信。
蜡烛灭了又亮。
陆衍重新点了一根。
“你认识的——”我说,“谁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我。
那种眼神——
不是怀疑。
是——
试探。
“……”
我坐下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你说吧。”我说。
“——你那个宫女。”他说。
“哪个?”
“——小荷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。
小荷?
那个每天给我送饭的宫女?
那个话很多、总爱抱怨厨房克扣她月钱的宫女?
“不是吧——”我说。
“她——”
“她每次送饭——”陆衍说,“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等你吃完。”他说。
“——然后把碗收走。”
“——但有一次——”
“她没走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站在门口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听你说话。”
“听我说话?”我说。
“——听你自言自语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来。
“——你经常对着麻雀说话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——她听见了。”
“——她告诉了王德全。”
“——王德全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才知道你能听懂鸟语。”
“……”
我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离谱。
搞毛啊。
“那她现在——”我说。
“——还在。”他说。
“——我没动她。”
“——因为——”
“——她还有用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她不知道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蜡烛的光。
在他脸上晃。
“—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我说。
“——前天。”他说。
“前天?”
“——嗯。”他说,“——麻雀告诉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那只麻雀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就是你经常喂的那只。”
“——它说——”
“——那个宫女——”
“——总在门口站着。”
“——不走。”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——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我说。
“——因为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我想看看——”
“——你会不会发现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你没发现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有点烦。
不是烦他。
是烦自己。
“——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说。
“——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——等她动手。”他说。
“——她一定会动手。”
“——因为——”
“——王德全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皇上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——什么?”
“——朱砂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已经进了肺腑。”
“——药石无医。”
“……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。
月亮很圆。
像一枚银币。
“——那我呢?”我说。
“——我做什么?”
“——”他看着我。
“——你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继续喂麻雀。”
“——继续对着它说话。”
“——让小荷——”
“——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然后——”他说,“——等她来找你。”
“——她会来找我的。”我说。
“——会。”他说。
“——因为——”
“——她需要你——”
“——替她传话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蜡烛。
又灭了。
这次。
我没让他点。
黑暗里。
我听见他说。
“——沈棠。”
“——嗯?”
“——小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然后。
我听见他站起来。
脚步声。
远去。
门开了。
又关上。
我一个人。
在黑暗里。
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