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面凉了。
我盯着窗外。
站台又空了。
路灯亮着。
我突然想。
我爸长什么样。
我三岁他就走了。
我妈说。
他去了很远的地方。
后来我才知道。
他死了。
死在终点站。
我翻日记。
司机老陈的日记。
有一页写着。
今天看见一个男人。
站在终点站。
不走。
问他等谁。
他说等我女儿。
我女儿三岁。
我愣住。
那是我爸。
他在终点站等了我二十三年。
我他妈哭了。
不是那种小声哭。
是嚎。
我趴在桌上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周敏电话又来了。
“你别哭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哭?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他看见你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晚。”
“他看见你了。”
“在车上。”
“他看见接替你的那个女孩。”
“但他说。”
“他知道是你。”
我擦眼泪。
“他怎么知道?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小时候。”
“喜欢咬嘴唇。”
“那个女孩。”
“咬嘴唇的样子。”
“一模一样。”
我愣住。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连这个都记得。
我三岁的事。
他记得。
我拿起手机。
翻到日记最后一页。
我拍的那张照片。
另一个我。
在车上。
她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模糊的。
但我现在看清了。
那个男人。
瘦瘦的。
穿着旧夹克。
他侧脸。
在看那个女孩。
眼神。
我说不上来。
但我知道。
那是我爸。
不是吧。
他等了二十三年。
就为了看一眼。
我替身的样子。
离谱。
我打电话给周敏。
“我妈呢?”
“你妈也在终点站。”
“她也看见我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“让你多吃点。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我放下电话。
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站台又有人了。
一个老太太。
拎着菜篮子。
在等早班车。
我突然想。
我妈以前也这样。
每天凌晨去菜市场。
后来她不去了。
因为三年前。
她上了那趟车。
再也没回来。
我拿起筷子。
又吃了一口面。
凉透了。
但我咽下去了。
我决定。
今晚去站台。
不是接班。
是去看看。
那个接替我的女孩。
她怎么样了。
还有。
我想见我爸。
哪怕隔着车窗。
我想告诉他。
我很好。
我吃得好。
睡得着。
就是。
有点想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