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十一点多，我窝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。空调外机嗡嗡响，楼下烧烤摊的油烟飘上来，混着孜然味。我翻到那个匿名社交App，它有个功能叫“树洞”，发帖不需要昵称，连IP都随机。
我随手写了一句：“今天在地铁上看见前女友了，她头发剪短了，比以前好看。我没打招呼，她也没看见我。”发完就锁屏，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。回来时通知栏亮着，三条回复。第一条说“兄弟你还没走出来”，第二条是“剪头发这种事，我前男友也说过”。第三条只有三个字：“要幸福。”
我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，点进那个人的主页，什么都没有，ID是数字加字母，像系统默认的。我本来想回一句“你也是”，但手指停在屏幕上，最终还是没打。我删掉了那条树洞贴，退了App。
第二天中午，同事老周喊我去食堂，我坐在他对面扒饭。他说最近有个新项目，要对接一个合作方，对方负责人姓林。我说哦。他又说人家以前好像也在咱们这栋楼待过，后来跳槽了。我嚼着青椒肉丝，没接话。
下班后我在地铁上又打开了那个App，不是为了发帖，就是鬼使神差地想看看那条回复还在不在。搜索结果为空，帖子的确删了。但我注意到“我的”页面里有一个“消息”红点，点进去是一段系统提示：“您有一条未读的回复，已被原帖删除，但系统保留至30天后自动清除。”
我点开那条消息，是那个回复的完整内容，除了“要幸福”三个字之外，还有一行小字，像是附注：
“你写得真好。我也遇到过一个人，他从来不知道我偷看过他的树洞。”
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，比我第一次看到时晚了两个小时。也就是说，她在回复我之后，又回来编辑过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，那天晚上一直没睡着。我翻了翻我所有发过的树洞帖，一共七条，最早一条是两年前刚分手那会儿写的。每条下面都有那个ID的回复，时间跨度整整两年，最近的就在上周。
我从来没注意过她。
她回复的内容都很短，像是“加油”“会好的”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有一条我写“今天加班到十点，累到不想说话”，她回的是“我也刚下班，泡了杯速溶咖啡”。
我忽然想找到她。不是那种非见不可的冲动，更像是一种好奇。我想知道她是谁，为什么会在那些深夜读一个陌生人的碎碎念，还认真回复。
但匿名App没有私信功能，我只能等她再次出现在我的树洞里。
结果第二天，我发现她的ID消失了。不是注销，是名字变成了一串乱码，像系统故障。我试着搜那个乱码，搜不到任何内容。
那天下班我在地铁口站了一会儿，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我想起那条回复里的“你也写得好”，想起她说“他从来不知道我偷看过他的树洞”。
如果她是我认识的人呢？如果她就在我身边，每天和我擦肩而过呢？
这个想法让我后背发凉，又让我心跳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