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那老头，手抖得厉害。
烟头掉地上，他都没去捡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老头把碗里的汤喝完，抹了抹嘴。“我说我是你哥，周建军。”
“扯淡！”老周吼出来，“我哥三十年前就死了！”
老头没动，就坐在那儿，眼睛浑浊地看着他。“我没死。我去了南方，混不下去了，又回来。”
“你搞毛啊！”老周声音都变了，“我爸找了你一辈子！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个铁盒子，锈得不行。
他打开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黑白照，边角都卷了。
老周接过来，手还在抖。
照片上两个人，一个是他爸，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旧军装，笑得挺憨。
“这……”老周喉咙发紧，“这照片我见过，在我爸的箱子里。”
老头点头。“那是咱爸送我去当兵那天拍的。后来我没回家，直接跑了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接那锅汤。”老头说，“我想出去闯，不想一辈子守个面馆。”
老周愣住。
这话太耳熟了。
小周前几天也这么说过。
“你……”老周坐下来，椅子吱呀响，“你真是周建军？”
“要不要看我肚子上那道疤？”老头掀开衣服，肚子上一条长长的疤，看着年头不少。“小时候咱俩打架，你拿菜刀砍的。”
老周眼眶红了。
他记得。
那年他八岁，抢一块肉吃，他哥不让，他急了，随手抄起案板上的刀。
“爸怎么说的？”老头问。
“汤在，家就在。”老周声音发颤。
老头笑了，笑得很苦。“我没守住。我在外面混了三十年，什么都没混出来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后厨的水龙头没关紧，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你回来干啥？”老周问。
“听说你儿子也要走？”老头看着他，“我来看看，你是不是也要学我，把家弄散了。”
老周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凭啥说我？”
“凭我是你哥。”老头说，“凭我后悔了三十年。”
老周胸口发闷，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
这时候，门口突然有人推门进来。
是小周。
他背着包，手里拿着手机。“爸，我订好票了，明天早上走。”
然后他看见那老头。
“这位是？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老头先开了口。“我是你大伯。”
小周愣住了。
老周看着他们俩，突然觉得这场景离谱得很。
三十年前他哥跑了，三十年后他儿子也要跑。
这面馆，到底还能不能传下去？
他没说话，转身走进后厨。
锅里还剩点老汤，他舀了一勺，尝了尝。
味道没变。
可人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