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走到医院门口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秀兰。
“喂。”
“明天几点来接小周？”
“他后天走。”
“后天？”秀兰声音突然高了，“你不是说他明天回来？”
“是明天回来。后天走。”
“那你让他明天别走，我见一面。”
“你见不见关我什么事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妈的。
这女人搞毛啊。
他推开病房门。
老王正躺着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老周把面放桌上。
“今天炸酱面。”
老王没动。
“不想吃？”老周问。
“想。”
老王坐起来。
手抖着拿筷子。
夹了一口。
嚼了半天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可能撑不了三个月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真的。”老王放下筷子，“医生今天找我谈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着老王。
突然觉得这老头瘦了好多。
“你吃你的。”老周说。
“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
老王又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？”
“图一碗面。”老周说。
老王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他继续吃面。
老周坐在旁边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几点到？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我妈来接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在吗？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。”
“那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王看着他。
“你儿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要回来了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事。”老王说，“你该高兴。”
“高兴个屁。”老周说，“他回来又要走。”
“走就走呗。”老王说，“年轻人嘛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我都快死了，还想不开？”
老周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门口。
老周回头。
“明天给你带羊肉汤。”
“好。”
老周关上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他掏出手机。
看到一条消息。
是周建军发的。
“秀兰又来了。”
老周骂了一句。
妈的。
这女人到底想干嘛。
他往面馆走。
脚步很快。
推开门。
秀兰坐在店里。
旁边站着张建国。
周建军在柜台后面。
一脸无奈。
“回来了？”秀兰说。
“你又来干嘛？”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小周的事。”
老周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
秀兰看了看张建国。
张建国点点头。
走了出去。
店里只剩三个人。
“我想让小周跟我住。”秀兰说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我是他妈。”
“你二十年没管过他。”
秀兰脸色变了。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她说，“但我现在想补偿。”
“晚了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别叫我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小周明天回来。”他说，“后天走。”
“去深圳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明天见他一面。”
“行。”
秀兰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秀兰等了一会儿。
推门走了。
周建军走过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老周坐下。
看着那锅汤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该让小周去深圳？”
“他自己决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，“这日子怎么越过越乱。”
周建军没说话。
他盛了两碗汤。
一碗递给老周。
“喝吧。”
老周接过。
喝了一口。
烫得眼泪都快出来。
但他没放下。
继续喝。
一碗喝完。
他把碗放下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小周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帮我看着店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我去火车站接他。”
周建军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夜风吹进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改签了。”
“改成啥时候？”
“明天早上七点到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那秀兰下午去接你。”
“我不见她。”小周说，“我只想见你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爸？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早上你来接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站在门口。
突然笑了。
妈的。
这小子。
他转身回店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早点起来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煮面。”
“给谁？”
“给我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