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五点半就醒了。
天还没亮透。
他翻了个身，睡不着。
干脆起来。
厨房里，周建军已经在揉面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你不是要去接小周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了眼锅里的汤。
汤还温着。
“我给小周煮碗面。”
周建军点点头。
老周开始切葱花。
切得很慢。
一刀一刀。
“你紧张？”周建军问。
“不是吧。”老周说，“我紧张啥。”
“手抖。”
老周低头看。
确实在抖。
他把刀放下。
“妈的。”
“你儿子回来，你抖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建军没再问。
他把揉好的面盖上湿布。
“醒一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
老周坐在凳子上。
看着那锅汤。
汤在冒热气。
他想起爷爷的话。
汤在，家就在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小周回来，能待多久？”
“你逗我呢，”周建军说，“他自己要回来学汤，还能待多久。”
“万一他又想走呢。”
“那就让他走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话说得轻巧。”
“不是轻巧。”周建军说，“你守了二十年，他要是真心想学，自然会留下。要是不想学，你留不住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。
开始准备配菜。
豆芽、香菜、蒜末。
一碗面的东西。
六点半。
老周出门。
火车站不远。
他走着去。
路上买了份报纸。
没看。
攥在手里。
到了出站口。
人不多。
他站在那儿。
看着出口。
七点零三分。
小周出来了。
背着个包。
头发有点乱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这么早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小周笑了。
“走吧，回去吃面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排走。
没说话。
阳光刚出来。
有点刺眼。
老周侧头看了眼儿子。
瘦了。
“深圳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啥意思。”
“就是……不太行。”
老周没再问。
回到面馆。
周建军已经煮好面。
“大伯。”
“嗯，坐。”
小周坐下。
老周把面端过来。
“吃吧。”
小周低头吃。
吃了几口。
抬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面……味道不一样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咸了点。”
老周尝了一口。
确实咸了。
“手抖，盐放多了。”
小周笑了。
“没事，好吃。”
他继续吃。
一碗面吃完。
连汤都喝了。
老周看着空碗。
“还要不要？”
“不要了。”小周说，“爸，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回来，不只是学汤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秀兰……她找我了。”
老周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