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说秀兰找他了。
老周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。
“她……找你干啥？”
“她说想见你一面。”小周低着头，“她说她后悔了，那个张建国是假的，她雇的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啥？”
“她说她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乎她。”小周抬起头，“爸，她说她离婚是真的，但那个男朋友是假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弯腰捡起筷子。
去厨房洗。
水龙头开着。
水声哗哗的。
周建军在旁边擦桌子。
“弟，你咋想的？”
“没咋想。”
“她要是真回来呢？”
“不接。”
老周关了水。
把筷子擦干。
走出来。
小周还坐在那儿。
“爸，她说她明天来面馆。”
“来就来呗。”
“她说她想跟你好好谈谈。”
“没啥好谈的。”
老周坐下。
点烟。
手有点抖。
“爸，你手抖啥？”
“没抖。”
“你明明在抖。”
“你少管。”
小周不说话了。
周建军走过来。
“弟，要不我明天去老王那儿？”
“你去干啥？”
“给你们腾地方。”
“不用。”老周说，“你就在店里。”
“她要是闹呢？”
“闹就闹。”
老周抽了口烟。
“我老周活了五十多年，还怕一个女人闹？”
小周笑了。
“爸，你这话说得跟英雄似的。”
“滚蛋。”
老周也笑了。
但笑得很勉强。
晚上十点。
老周去给老王送面。
老王躺在床上。
脸色很差。
“今天咋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老王说，“你咋了？脸色不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骗鬼呢。”
老周把面放下。
“秀兰明天来。”
“哦。”老王说，“她来干啥？”
“说后悔了，想回来。”
“那你咋想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王笑了。
“老周啊，你这人吧，看着硬，心里软。”
“少废话，吃面。”
老王吃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
“卧槽，你也说咸？”
“真的咸。”
老周尝了一口。
确实咸。
“搞毛啊，今天手抖两回了。”
老王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不是手抖，你是心抖。”
“滚。”
老周收拾碗。
“明天我早点来。”
“行。”
老周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灯很亮。
他靠在墙上。
掏出烟。
又放回去。
医院不让抽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，秀兰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又咋了？”
“她说她明天上午十点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爸，你要是真不想见她，我帮你挡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老周说，“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“那汤……”
“明天教你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走出医院。
外面风有点凉。
他裹了裹衣服。
往面馆走。
路上人不多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突然想起爷爷的话。
“汤在，家就在。”
可家到底是什么？
是这锅汤？
是面馆？
还是那些人？
老周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。
明天。
秀兰要来。
而他。
还没想好怎么面对。
回到面馆。
周建军还在等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老王咋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周建军递过来一碗汤。
“喝点，暖暖。”
老周接过来。
喝了一口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？”
“对谁？”
“秀兰。”
周建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心里有她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别狠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把汤喝完。
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
老周上楼。
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。
手机亮了。
是小周发来的消息。
“爸，我支持你。”
老周没回。
他关了灯。
黑暗中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