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四十七分,电梯又响了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,从十八楼一路往下跳。心跳跟着一起跳,扑通扑通的。
门开了。
小棠站在里面,还是那件碎花睡裙,还是那双白色棉拖鞋。左手拎着那个不锈钢饭盒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她脸上有伤。
左眼角青了一块,嘴角破了一点皮,干了的血痕贴在嘴唇上。她头发比昨天更乱,像是被人扯过。
“你怎么了?”我站起来,椅子差点翻倒。
她没看我,低头走进大厅,拖鞋啪嗒啪嗒的。“没事,撞门上了。”
“撞门能撞成这样?”
她没吭声。走到大堂门口,回头看我一眼,“能帮我开一下门吗?”
我刷了卡,她走出去。
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的。妈的,这哪是撞门,这分明是被人打了。谁打的?她老板?
她很快就回来了。饭盒里装着热豆浆和三个包子。她走到前台,把饭盒放在台面上,打开盖子。
“吃一个吧。”她说,“我请你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肯定饿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扯到嘴角的伤口,嘶了一声,“我听见你肚子叫了。”
我确实饿了。夜班到凌晨,肚子早就咕咕叫了。便利店的东西我吃腻了,闻到包子味,胃里一阵翻腾。
我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的,还热乎。
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她自己也拿起一个,小口小口地啃。啃了两口,突然说:“我老板今天下午打了我。”
我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他说我偷懒,没把厕所擦干净。”她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包子,“我说我擦了,他不信。然后他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“报警。”我说,“现在就报警。”
“报警有什么用?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我没钱,没地方住,报警了又能怎样?警察能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吗?”
“至少能让他不敢再打你。”
“他敢的。”她咬了一口包子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,“他说过,就算我报警,他也有办法。他认识人。”
我沉默了。
搞毛啊这是。这女的到底摊上了什么事?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。把最后一个包子递给我,“你吃吧,我饱了。”
“你才吃了一个。”
“够了。”她站起来,拎起饭盒,“明天……明天我可能下不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说,晚上不许我再出门。”她走到电梯口,按了上行键,“他说,再看见我半夜下楼,就把我锁屋里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她走进去,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谢谢你这两天的包子。”她说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前台,手里还捏着那个包子,已经凉了。
不是吧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老周的号码,这次没犹豫,直接拨了过去。
响了好几声,老周才接。“喂?大半夜的干嘛?”
“老周,十八楼那个1812,以前租给谁了?”
“1812?哦,晨光文化,一个搞广告的,老板姓刘。怎么了?”
“那个刘老板,你认识吗?”
“认识啊,咋了?”
“他是不是有个女的,住在办公室里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咋知道的?”老周的声音突然变了,“那女的是他老婆,跑了好几次了,每次都被抓回来。你见过她?”
我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。
老婆?
不是员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