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我正在店里剥蒜。
门被撞开了。
不是推开,是撞开。
砰的一声,门框都颤了。
进来的是昨天那老头,老张。
他脸色不对。
“周姐呢?!”
周姐从后厨探出头:“咋了?”
“我那三块钱,还在不?”
周姐一愣:“啥三块钱?”
“昨儿个,我放你那铁盒子里的!”
“哦,那个啊。在呢。”
她从收银台底下掏出铁盒子,打开。
里面一堆零钱。
老头凑过去翻。
翻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。”
“啥?”
“我说没有!”老头的嗓门大起来,“我那张三块钱的纸币,不见了!”
“你确定放这了?”
“我确定!我他妈八十了,记性比你们好!”
周姐把铁盒子倒出来,一张一张数。
一毛,五毛,一块,两块。
真没有三块的。
“怪了。”周姐皱眉。
老头急了:“你藏起来了是不是?”
“我藏你那三块钱干啥?”
“那你给我找!”
我真服了。
这老头,昨天还乐呵呵的,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。
周姐又把铁盒子翻了一遍。
还是没有。
“老张,你是不是记错了?”
“我没记错!”他拍桌子,“那是三块钱!上面还有毛主席头像,绿色底,我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纪念币!”
纪念币?
我愣了一下。
三块钱的纪念币?
离谱。
周姐也愣住:“你昨天没说那是纪念币啊。”
“我说了三块钱!就是纪念币!”
“那……”
“肯定是你店里的人偷了!”老头转头看我。
我手里的蒜掉地上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不是你还能是谁?就你俩在店里!”
“我真没拿。”
“你发誓!”
“我发誓。”
老头不信。
他哆嗦着手指着我:“你这种人我见多了,外地来的,打工的,手脚不干净!”
我火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你偷东西!”
周姐挡在我前面:“老张,你别瞎说。这孩子在我这干了半年,从来没少过一分钱。”
“那我的钱呢?!”
“我赔你。”
“我不要你赔!我要我的纪念币!”
他眼圈红了。
“那是我儿子……我儿子去年走的。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店里安静了。
周姐没说话。
我站在原地,手攥着蒜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
老头蹲下来,抱着头。
“我找不到了……我把他弄丢了……”
周姐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别急。”
“我能不急吗?”
“我说了,别急。”
她转身回后厨。
出来时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张绿色纸币。
三块钱。
“哪来的?”老头抬头。
“我自己的。”周姐说,“十二年前,我老公走的时候,我也留了一张。”
老头盯着那张钱。
“你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
老头没接。
周姐把钱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儿子的东西,你记得就行。钱不钱的,不重要。”
老头攥着钱,手抖。
“可你的……”
“我的还在。”她指了指心口,“在这。”
老头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卧槽,这店真是什么事都有。
后来老头走了。
周姐坐回收银台后面,发呆。
“周姐,你那张真是你老公的?”
她没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假的。”
“啊?”
“我哪有三块钱纪念币。那是我昨天买菜找的零钱,自己画了个主席头像贴上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骗他?”
“骗就骗吧。”她笑了笑,“有些东西,假的也能是真的。”
她站起来,进后厨。
“明天包什么馅?”
“猪肉白菜。”
“行。”
我看着收银台上那个铁盒子。
里面空空的。
但好像又装满了什么。
门又开了。
是林姐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周姐,我……我找到刘伟留给我的东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