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周姐到店的时候，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。
不是林姐。
是老张。
“周姐。”他说，“我的三块钱呢？”
周姐愣了一下。
“老张，你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，“昨晚我梦见那枚纪念币了，它跟我说，它就在你店里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老头，真能编。
周姐没说话，掏出钥匙开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老张跟着进去，一屁股坐在老位置上。
周姐进了后厨。
我跟着。
“周姐，你真要给他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她说，“他天天来，受不了。”
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假的三块钱。
就是她自己画的那张。
“就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反正他看不出来。”
她走出去。
“老张，找到了。”
老张眼睛一亮。
“在哪？”
“在柜台底下。”周姐说，“可能是你上次掉那儿的。”
她把假币递过去。
老张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不对？”
“这不是我的。”他说，“我的那枚，上面有个小缺口。”
周姐愣住了。
妈的。
她忘了这茬。
“你记错了吧？”周姐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老张说，“我拿它当了二十年的护身符，上面有个小缺口，我怎么可能记错？”
他把假币拍在桌上。
“周姐，你骗我。”
气氛一下子僵了。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门又被推开了。
是林姐。
她穿着件旧羽绒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眼睛有点肿。
“周姐。”她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周姐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老张。
“老张，你先坐会儿。”她说，“我待会儿跟你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老张说，“今天必须说清楚。”
“老张——”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。”
林姐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
“周姐，”她说，“我帮你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枚三块钱纪念币。
上面有个小缺口。
老张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——”
“刘伟偷的。”林姐说，“我昨天收拾东西，在他抽屉里找到的。”
她把硬币放在桌上。
“你的吧？”
老张拿起来，看了半天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是我的。”
他抬头看林姐。
“你男人偷的？”
“前夫。”林姐说。
老张没说话。
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里。
“算了。”他说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周姐，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我脾气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周姐说。
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那枚假币，你留着吧。”他说，“也挺好看的。”
他走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周姐看着林姐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姐说，“我想吃饺子。”
“好。”周姐说，“我给你包。”
她进了后厨。
我跟进去。
“周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打算就这样算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她说，“打他一顿？”
“至少该报警吧。”
“报警有什么用？”她说，“他跑了，警察能找到他？”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她说，“我累了。”
她开始和面。
“今天，就好好过日子。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又响了。
是那个红衣女客。
她走进来，看见林姐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离婚了。”林姐说。
“哦。”红衣女客说，“那……恭喜？”
林姐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红衣女客坐下。
“老板娘，来份饺子。”
“好。”周姐在后厨应了一声。
我走出去。
“你们认识？”我问林姐。
“昨天认识的。”她说，“在河边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她老公也失踪过。”林姐说，“后来回来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林姐笑了笑，“她说，回来之后，她就不爱他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知道他是什么人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饺子端上来。
林姐夹起一个，咬了一口。
“还是这个味道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周姐说，“二十年了，没变过。”
林姐吃着吃着，突然哭了。
“周姐。”她说，“你说，我还能重新开始吗？”
周姐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她说，“饺子凉了，还能热呢。”
林姐没说话。
她继续吃。
一个接一个。
直到盘子空了。
她站起来。
“周姐，我先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她说，“收拾东西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想了想，“换个地方，重新开家店。”
“开什么店？”
“饺子店。”她说，“就开在你对面。”
周姐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林姐走了。
红衣女客也吃完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老公失踪那会儿，我也以为他死了。”她说，“后来发现，他只是不想跟我过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有时候，活着比死了更让人难过。”
她走了。
店里只剩下我和周姐。
“周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林姐会开成吗？”
“会。”她说，“因为她还有我们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，开始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