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刷刮了两下。
我发动车,往站台开。
路上没什么人。
到了站台,已经有三四个人等着了。
一个老太太,拎着蛇皮袋。
一个年轻女人,抱着孩子。
还有一个,四十来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。
我开门,让他们上来。
老太太坐第一排,年轻女人坐中间,工装女人坐最后。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工装女人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我没多想,挂挡,走。
车开了十分钟。
老太太开始说话。
“师傅,你天天跑夜班啊?”
“嗯。”
“辛苦啊。”
“还行。”
她又说:“我儿子也在城里打工,修车的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给他送点腌菜,他爱吃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又说:“你妈呢?你妈不心疼你?”
我手一紧。
“我妈……她病了。”
“哎呀,什么病?”
“肺癌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“哎呀,那得治啊。”
“在治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多大?”
“五十。”
“还年轻啊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又说:“我认识你妈。”
我猛地踩了脚刹车。
车晃了一下。
年轻女人喊:“搞毛啊!”
我顾不上她,回头看着老太太。
“你认识我妈?”
“认识啊,她以前也坐过我的车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老太太笑了笑。
“你妈以前也坐过我的车。”
“不是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以前也跑夜班车,跑了十几年。”
“你——你跑夜班车?”
“是啊,我比你早。”
她说着,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馒头。
“你妈第一次坐我车的时候,也是下雨天。”
“她上车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张纸,跟你后面那姑娘一样。”
我看向后视镜。
工装女人还是低着头,手里的纸已经被捏皱了。
老太太继续说:“她坐我车,坐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
“对,每周两趟,周三和周六。”
“她去城里干嘛?”
“做护工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跟我说的啊。”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老太太咬了口馒头。
“她说她有个儿子,跑夜班车的。”
“她说她不敢告诉你。”
“她说怕你担心。”
“她还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说她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她有一次在车上看到你,你拉着一个老太太上车。”
“她说你笑了一下。”
“她说她躲在后面,偷偷哭了。”
我闭上眼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
“她跟我说,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,就想让你过得好一点。”
“她说她不在乎自己怎么样。”
“她说她只在乎你。”
我睁开眼。
雨还在下。
“师傅,你妈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……住院了。”
“你去看看她吧。”
“我每天都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说完,把剩下的馒头塞回袋子里。
车继续开。
年轻女人哄着孩子。
工装女人始终没抬头。
到了终点站。
老太太下车前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师傅,你妈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好陪她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走了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,没动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喂,顾先生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妈刚才突然咳血,我们正在抢救。”
“你赶紧过来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发动车。
往医院开。
路上,我打开录音笔。
录了一条。
“妈,你等着我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