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完一趟，回停车场抽烟。
手机亮了。
是医院护士发的消息。
“顾先生，你妈又闹着要出院，我们劝住了。”
我他妈真想骂人。
但又骂不出来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。
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妈。”
“你干啥呢？”
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没干啥，躺着呢。”
“护士说你又要出院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儿子。”
“妈住这儿一天好几百。”
“你跑一趟车才挣多少。”
我真服了。
她总是这样。
算账算得比我清楚。
“妈。”
“钱的事你别管。”
“我养你。”
她又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你爸当年也说过这话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爸走得早。
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。
“后来呢？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后来他走了，妈还不是得自己扛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”
“我跟爸不一样。”
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车窗上全是雾。
我擦了擦。
看见对面粥铺的灯还亮着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妈以前总说。
“你爸走的那天，还说要给我买粥。”
“结果没等到。”
我下车。
走到粥铺。
老板正在收拾。
“还有粥吗？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有。”
“给你妈带的？”
我点头。
他舀了一碗。
又加了个蛋。
“你妈上次来，也点的这个。”
我接过粥。
“多少钱？”
他摆手。
“不要钱。”
“你妈以前帮过我媳妇。”
“她在这车上，帮过不少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帮过谁？”
老板擦擦手。
“有个大姐，儿子在城里打工，她去看儿子，结果钱包被偷了。”
“你妈帮她垫了车费。”
“还有个老太太，腿脚不好，你妈每次都扶她上下车。”
“她在这车上，就跟个活菩萨似的。”
我端着粥。
手有点抖。
“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老板笑了笑。
“你妈那人，不爱说。”
我回到车上。
粥还热着。
我打开录音笔。
“妈。”
“今天是第108条。”
“我刚知道，你在车上帮过那么多人。”
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还记得粥铺老板吗？”
“他说你帮过他媳妇。”
“他说你是活菩萨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在我心里，也是活菩萨。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粥还热着。”
“我待会儿给你送去。”
“你好好住院。”
“别想着出院。”
“我养你。”
“咱俩说好了。”
车灯亮起来。
我踩油门。
往医院的方向开。
路上。
我想到一件事。
我妈帮过那么多人。
那她生病的事。
会不会也有人知道？
我决定明天去问粥铺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