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开的时候,我手机又响了。
是妈。
“小宁,你到哪了?”
“一楼。”
“快上来,护士说你爸来了。”
我一愣。
我爸?
那个在我八岁就跑了的男人?
“他来干嘛?”
“他说……他带了钱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妈的。
真会挑时候。
我走进病房的时候,看见一个瘦老头坐在床边。
秃顶,黑脸,手上全是老茧。
他看见我,站起来。
“小宁。”
我没理他。
“你来干嘛?”
“我……我听你妈病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沓钱。
“三万。”
“我攒的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
我看着那钱。
旧旧的。
有的还卷着角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工地。”
“搬砖。”
“攒了两年。”
我妈在病床上咳嗽。
“小宁,别这样。”
“他好歹是你爸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没爸。”
老头低头。
手抖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但钱你拿着。”
“你妈要紧。”
他把钱放在床头柜上。
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我喊住他。
“你当年为什么跑?”
他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我赌博。”
“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“怕连累你们。”
“现在戒了。”
“戒了三年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他其实……打过电话。”
“每个月都打。”
“问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头低着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粥铺老板说,你以前总买加蛋的粥。”
“是给你自己买的吗?”
她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是给你买的。”
“你那时候上夜班。”
“我怕你饿。”
我眼眶红了。
“那你自己呢?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真的不饿。”
“我骗你干嘛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路灯还亮着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手术费凑齐了。”
“粥铺老板借了八万。”
“我爸给了三万。”
“你卡里还有三万。”
“还差六万。”
“我明天去借。”
“你别担心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回头。
她在哭。
“小宁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出去买点吃的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张姐。
“小宁,你妈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“我手里有两万。”
“你先拿着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
“你妈帮过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”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好照顾她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暖的。
我走进电梯。
去楼下买粥。
加蛋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