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来得很快。
女人姓张，是周涛的姑姑。她红着眼，把苏敏的话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陈岩。”
“2018年6月15日。”
“那条路。”
警察皱眉记录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
苏敏摇头。
“但我知道他威胁过周涛。”
“在电话里。”
“我听过录音。”
录音？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录音？”
苏敏掏出手机。
“周涛出事前三天。”
“他打给我。”
“说陈岩找他。”
“说我再缠着陈树。”
“就让我消失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声音断断续续。
但听得清楚。
“你他妈离我弟远点！”
“不然我弄死你！”
是男人的声音。
暴躁。
凶狠。
周涛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没缠着他。”
“是他找我。”
“放屁！”
“你这种垃圾。”
“就该去死！”
录音结束。
张姑姑哭出声。
“就是他！”
“就是他撞的！”
警察对视一眼。
“我们会调查。”
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时间？
我等不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陈树在哪？”
苏敏看我。
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找他。”
“当面问。”
“他哥在哪。”
林晓拉住我。
“顾远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
我甩开她。
“妈的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赵奶奶等死了。”
“周涛白死了？”
“你让我冷静？”
空气安静。
张姑姑突然开口。
“我知道陈树在哪。”
“他今天。”
“在花店。”
“那家奶茶店旁边的花店。”
我抓起伞。
“走。”
林晓跟上。
苏敏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外面开始下雨。
细密的雨丝。
我撑着那把旧伞。
伞柄上的字。
被雨水打湿。
“等我。”
“妈妈，别哭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现在。
该有个结局了。
花店门开着。
陈树在整理花束。
看见我们。
他手僵住。
“你们……”
我走过去。
“你哥在哪？”
他脸色发白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不知道？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跑了。”
“昨晚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去外地。”
“再也不回来。”
苏敏冷笑。
“跑得真快。”
陈树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他会……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知道。”
“你一直知道。”
他沉默。
雨声越来越大。
我举起伞。
“这把伞。”
“周涛的。”
“上面刻着字。”
“你见过吗？”
他抬头。
看见伞柄上的字。
他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他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出事那天。”
“带着这把伞。”
“去见你。”
陈树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他那天。”
“是来劝我。”
“别结婚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喜欢一个人。”
“不该骗自己。”
“也骗别人。”
林晓轻声问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喜欢他吗？”
陈树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懂了。
他喜欢。
但不敢。
所以周涛死了。
死在他哥手里。
伞柄上的字。
“我也是。”
是周涛对他的回答。
可已经晚了。
我把伞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个。”
“给你。”
“他留给你的。”
陈树接过伞。
手在抖。
他打开伞。
内侧。
那张合照。
他和周涛的合照。
他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转身。
走出花店。
雨还在下。
林晓跟出来。
“顾远。”
“你干嘛？”
“把伞给他？”
我摇头。
“那是他的。”
“该给他。”
苏敏站在门口。
“警察会抓到陈岩的。”
“一定。”
我点头。
但心里明白。
有些事。
抓到了又能怎样。
人回不来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母亲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传来声音。
“妈也想你。”
我笑了。
雨停了。
阳光透出来。
我收起手机。
回头看花店。
陈树抱着伞。
蹲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声音。
但我看清了。
他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愣住。
伞柄上那个字。
“谢谢你。”
原来。
是他刻的。
他早就知道。
这把伞。
是周涛的。
可他一直没说。
为什么？
我走回去。
“你刻的？”
他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去年。”
“我去赵奶奶家。”
“偷刻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欠他一句谢谢。”
“谢谢他。”
“让我知道。”
“我该做自己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晓拉住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让他静静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花店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眯起眼。
突然想起。
赵奶奶的遗信。
里面说。
“伞下有个人。”
“欠他一句话。”
现在我懂了。
那个人。
是陈树。
他欠周涛的。
不是“我爱你”。
是“谢谢你”。
谢谢你。
让我敢做自己。
哪怕晚了三年。
我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。
花店门口。
陈树抱着伞。
站在阳光下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但很真。
我转回头。
继续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警察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我们抓到陈岩了。”
“在火车站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挂断。
林晓看我。
“抓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他会坐牢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终于。”
苏敏走过来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周涛。”
“可以安息了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我的功劳。”
“是赵奶奶。”
“是那把伞。”
“是所有人。”
林晓笑了。
“那把伞。”
“还在街角。”
“等着下一个故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想起。
第一次见到那把伞。
是在街角。
现在。
它有了主人。
也有了结局。
可我知道。
故事还没完。
因为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又收到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顾远。”
“伞下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欠周涛一句话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还有一个人？
是谁？
我抬头。
阳光灿烂。
可我觉得。
背后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