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挂断电话的时候,手在抖。
谁来了?
他没说。
但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天边的光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黄昏真的要结束了。
“谁啊?”刘子豪问。
沈老师没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楼梯口。
脚步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然后。
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。
不是吧。
沈老师愣住了。
那个人。
是当年第一个在墙上写字的。
那个早就不在这个城市的人。
他怎么会来。
“你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。”
那个人笑了。
“听说你开补习班。”
“听说你要带他们看最后一次黄昏。”
“我就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不说话。
李婷婷父亲突然开口。
“是你。”
“是你写的第一个字。”
“对。”
“是我。”
刘子豪父亲也站起来。
“你。”
“你当年到底为什么写。”
那个人沉默。
然后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面墙。
墙上密密麻麻的字。
最上面那行。
“我不想长大。”
笔迹很旧。
已经泛黄。
“这张照片。”
“我留了二十年。”
沈老师看他。
“你。”
“你回来是为了什么。”
那个人笑了。
但笑得很苦。
“我回来。”
“是为了擦掉它。”
所有人愣住。
“擦掉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当年没擦。”
“现在想擦。”
“但。”
“但发现擦不掉了。”
他看沈老师。
“你。”
“你帮我。”
沈老师沉默。
然后。
他转身看黄昏。
“黄昏。”
“还没结束。”
那个人也看。
“是啊。”
“还没结束。”
搞毛啊。
刘子豪小声嘀咕。
“这到底是谁啊。”
沈老师回头。
“他。”
“他是第一个在墙上写字的人。”
“也是。”
“也是第一个离开的人。”
那个人低下头。
“我。”
“我当年写完之后。”
“第二天就转学了。”
“再也没回来。”
李婷婷父亲突然说。
“那你现在回来干嘛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听说这里要关了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我想看一眼。”
沈老师看他。
“就一眼?”
“就一眼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你看。”
那个人走到墙边。
伸手。
摸那行字。
“还在。”
“还在。”
然后。
他哭了。
所有人都不说话。
黄昏的光彻底消失。
天色暗下来。
沈老师突然开口。
“走吧。”
“下楼。”
“晚会。”
“继续。”
那个人愣住。
“我。”
“我可以留下来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是第一个写字的。”
“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那个人笑了。
擦眼泪。
“好。”
所有人往楼下走。
刘子豪走在最后。
突然。
他回头。
看那面墙。
墙上。
那行字还在。
但旁边。
多了一行新的。
“我想长大。”
他笑了。
然后。
他听见楼下有人喊。
“刘子豪。”
“快下来。”
“蛋糕来了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往下跑。
跑到楼梯拐角。
突然。
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。
那面墙。
在昏暗的光里。
好像。
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