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在大太太后面。
巷子越走越窄。
她走得很慢。
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忍不住说，“林家就住这种地方？”
大太太没回头。
“林婉如死后，林家就搬了。”她说，“欠了一屁股债，哪儿住得起原先的宅子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那陆衍没帮他们？”
“帮了。”她说，“但他们不肯要。”
我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大太太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因为林婉如死前说过一句话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陆家的钱，沾着血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沾着什么血？”
“军饷。”她说，“你公公贪墨的军饷。”
我沉默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一扇破旧的门前。
她推开门。
吱呀一声。
院子里很暗。
没点灯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我跟着她进去。
屋子里更暗。
她点了一盏油灯。
灯光昏黄。
我看到角落里堆着很多东西。
像是没人收拾过。
“林婉如的房间。”她说，“她死后，没人动过。”
我走过去。
看到一个箱子。
箱子没锁。
大太太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些信。
还有一本账本。
“这是？”
“林婉如查到的证据。”她说，“你公公贪墨军饷的证据。”
我拿起账本。
翻开。
字迹很秀气。
是林婉如的笔迹。
上面记着很多数字。
还有名字。
府衙的。
州府的。
甚至还有京城的。
“她查了这么多？”
“查了三年。”大太太说，“最后查到自己头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发现，她爹也参与了。”大太太说，“林家也拿了那些钱。”
我脑子一嗡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，“所以她才会自杀。”
“不是因为欠高利贷？”
“那是借口。”大太太说，“她欠的不是高利贷，是她爹欠的赌债。她爹用军饷的钱去赌，输了，就让她背锅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那你呢？”我说，“你为什么要替他们顶罪？”
大太太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因为我是她娘。”她说，“我是林婉如的亲娘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嫁进陆家，就是为了查这件事。”她说，“我本来想替她报仇，结果发现，仇人太多了。查到最后，连我自己都陷进去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现在你知道真相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握着账本。
手在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先拿着。”她说，“等你想好了再说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天快黑了。”
我跟着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我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，“陆衍知道你是林婉如的亲娘吗？”
大太太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他知不知道？”我追问。
“他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他需要我。”她说，“他需要我在陆家帮他查。”
我脑子更乱了。
“那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一直在合作。”她说，“只是谁都没说破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打算怎么对他？”
我没说话。
我握着账本。
手在发抖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我跟着她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，我突然看到一个人。
陆衍。
他站在那儿。
看着我们。
“你们去哪儿了？”他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但我听得出，他在压着火。
我没说话。
大太太也没说话。
陆衍走过来。
看到我手里的账本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证据。”我说，“林婉如留下的证据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，“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又没说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我说，“就在这儿说。”
“顾清晏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瞒着我？”我说，“你明明知道真相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因为我不想你卷进来。”他说，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？”我冷笑，“那你让我装疯的时候，怎么不说危险？”
他沉默。
“你让我查的时候，怎么不说危险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很乱。
我不知道该信谁。
大太太？
陆衍？
还是林婉如留下的这些证据？
我握着账本。
手在发抖。
“陆衍。”我说，“你告诉我，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“很多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很多？”
“很多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说了，你会死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认真。
我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又没说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“顾清晏。”他说，“我求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很乱。
最后，我还是跟着他走了。
但我心里知道。
有些事，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