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妈就敲我门。
“起来,去银行。”
我翻了个身,装死。
她又敲:“听见没有?”
“妈,我不想取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塑料袋。
“为啥?”
“我想留着。”我坐起来,“那是我爸的东西。”
她没说话,把塑料袋扔我床上。
“你爸的东西多了,你留着干啥?”
“不一样。”
她叹了口气,坐在床沿上。
“闺女,你爸存这钱,不是让你当纪念品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他这辈子就这点心愿,你非不让他如愿?”
我低头看存折。
封面磨得发白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妈,你什么时候补的那2万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去年三月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攒的。”
“你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。”
她别过脸去:“我少买两件衣服就有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她从来不买衣服。
“妈,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干啥?让你哭?”
我确实想哭。
但忍住了。
“那行,我不取。”我把存折放回枕头底下,“留着,以后再说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劝。
“随你。”
她起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对了,你爸还留了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个盒子,在他衣柜最上面。”
我爬起来,去我爸房间。
衣柜里全是他的衣服,我妈没扔。最上面确实有个鞋盒,用胶带缠了好几圈。
我拿剪刀拆开。
里面是一沓信。
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。
我打开第一封。
2015年4月。
“闺女:
爸不会说话,有些事当面说不出口。
你结婚那天,爸没哭。但心里难受。
那小子没房子,爸怕你吃苦。
爸没本事,只能每个月存点钱。
你别嫌少。
等存够了,你就去买个房子。
别让人欺负你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一共十二封信。
从2015年4月,到2018年9月。
最后一封是手术前写的。
“闺女:
爸可能出不来了。
存折里的钱,你妈知道在哪。
你别怪她,她也是为你好。
爸这辈子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
你妈嘴硬心软,你多让着她。
爸走了,你们娘俩要好好的。”
我蹲在地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我妈走进来,把信从我手里抽走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她声音也有点哑,“你爸就这德行,啥事都憋着,非得写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也有一封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转身出去了。
过了一会,她拿着一个信封回来。
“你爸给我的。”
信封上写着:给老伴。
我看着她。
“打开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撕开封口。
里面就一张纸。
我爸的字。
“老伴:
我知道你也存钱了。
咱俩都瞒着闺女。
你存的比我多,我知道。
你每天多走两站路,我也知道。
这辈子,辛苦你了。
下辈子,我还娶你。”
我妈眼泪掉下来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她拿袖子擦,越擦越多。
“这老东西……”
我抱住她。
她没推开我。
窗外的梧桐叶,落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