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屏保发呆。
那本日记的封面,泛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陈磊的消息:“明天上午十点,民政局见。”
我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,翻开老太太留下的本子。
第一页,1973年春天。
“今天老张去公社开会,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块红糖。他说,女人家要补血。我骂他乱花钱,他嘿嘿笑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我往后翻。
1974年夏天,闹旱灾,庄稼都枯了。她写:“老张半夜去河里挑水,脚被石头划了个大口子。我给他包扎,他说,别怕,天塌下来我顶着。”
1975年冬天,就是她给我看的那页。大雪封山,断粮。老张把最后半块玉米饼塞给她。
我翻到后面。
1980年,他们有了女儿。她写:“老张抱着闺女,眼泪掉下来。他说,咱们有后了,以后更要好好过日子。”
1985年,老张去矿上干活,被砸伤了腰。她写:“他躺在床上,还跟我开玩笑,说这下真成老腰了。我笑不出来。”
1990年,女儿考上了中专,要去省城。她写:“闺女走那天,老张站在村口,一直挥手。回来他偷偷抹眼泪,说舍不得。”
我越翻越快。
2000年,老张查出肺病。她写:“他咳得整夜睡不着,我给他捶背。他说,这辈子欠我的,下辈子还。”
2010年,老张走了。她写:“他走的时候很安详,握着我的手。我跟他说话,他听不见了。”
最后一页,日期是昨天。
她写:“今天去找了周律师。她看起来有心事。希望那本日记能帮到她。老张,你在那边还好吗?”
我愣住。
她昨天写的?
她今天来找我,是故意的?
我猛地抬头,办公室里空荡荡的。窗外天快黑了。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不是消息,是来电。
陈磊。
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
他那头沉默了几秒,声音有点哑:“周敏,我……我明天可能去不了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公司的事,出了点变故。有人愿意注资,但条件是……我得离婚后净身出户。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发凉。
“所以,”我慢慢说,“你为了那笔钱,还是要去?”
他没回答。
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我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:“陈磊,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年冬天吗?你把我脚捂在怀里,说这辈子都不会丢下我。”
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记得。”他的声音更哑了,“可是周敏,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把日记本合上,抱在胸口。
老太太说得对,有些道理,要一辈子才能教会。
可是,一辈子太长,长到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。